辰时三刻。
晨钟未响，但余音已如钝刀刮骨。
许默站在事务堂偏厅的阴影里。
空气潮湿，带着陈年霉味和廉价墨汁的酸气。
他盯着桌案上那枚铜牌。
铜牌边缘泛着冷光。
那是他三年血汗换来的入场券。
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凭证。
如果此刻换不到手。
他将因“无籍”被逐出宗门。
没有资源。
没有身份。
只有死路一条。
闵执事坐在桌后。
青色道袍洗得发白。
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他手里捏着一串算盘珠子。
指节泛白。
眼神浑浊，却像钩子一样死死锁在许默身上。
“还有十分钟。”
闵执事开口。
声音尖细，带着干涩的笑意。
“外门规矩，辰时三刻前，不办私事。”
许默没说话。
他从怀里掏出三块灵石。
粗糙，温热。
这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他把灵石放在桌上。
推过去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放一块烫手的炭。
“我要换牌。”
许默说。
语气平淡。
像在报账。
闵执事没碰灵石。
他用两根手指弹了弹珠串。
咔哒。
清脆的声音在狭小的偏厅里回荡。
“废牌呢？”
闵执事问。
“烧了。”
许默回答。
这是谎言。
但他必须这么说。
他在赌。
赌闵执事贪财，更赌闵执事怕事。
上一秒，闵执事还因为那块铁牌里的秘密而惊恐万分。
现在，他需要掩盖。
他需要这块铁牌消失。
彻底消失。
闵执事眯起眼。
他看着许默。
目光在许默的脸上游移。
似乎在寻找破绽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笑声很轻。
像老鼠啃噬木头。
“烧了？”
闵执事反问。
“怎么烧的？”
“后院焚化炉。”
许默说。
“我亲眼看见它化成灰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心跳很快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肌肉僵硬。
像一尊泥塑。
闵执事沉默了片刻。
他伸出手。
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。
纸上画着复杂的纹路。
那是销毁凭证。
“规矩不能坏。”
闵执事说。
“就算烧了，也得有记录。”
“否则我怎么向长老交代？”
他把纸推到许默面前。
旁边放着一枚印泥盒。
红色的，鲜艳得像血。
“按个手印。”
闵执事说。
“证明是你亲手销毁的。”
许默看着那张纸。
纸张脆裂。
边缘卷曲。
上面写着几个大字：【废牌注销确认书】。
字迹潦草。
透着股阴森的气。
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旦按下手印。
他就留下了把柄。
贿赂执事。
销毁证据。
从此以后。
他就是闵执事手中的棋子。
再也脱不了身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时间只剩最后五分钟。
钟声越来越近。
咚。
咚。
像是敲在心脏上。
许默伸出右手。
食指蘸了印泥。
红色染黑了指尖。
他把手按在纸上。
用力。
指纹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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