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,而是像某种粘稠的油脂,顺着生锈的铁皮楼梯间缓缓流淌。
温默背靠着潮湿的墙壁,左手死死按在右胸口袋上。
那里有一团硬物,硌得肋骨生疼。
那是《城市固废强制分类第404号修正案》的原件。
此刻,它不再是一张平整的告示,而是一团被雨水浸透、又被体温捂热的废纸浆。边角已经卷曲,背面那些由苏婉名字引发的黑色墨迹,正顺着纤维渗进他的掌心,留下一层滑腻的触感。
他不能把它拿出来。
一旦展开,上面的代码就会暴露在空气中氧化失效;一旦弄丢,他就真的成了孤魂野鬼。
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带着胶底鞋摩擦水泥地面的嘶啦声。
不是巡逻队。巡逻队的靴子是硬的,声音是脆的。
这是老陈的声音。
温默屏住呼吸,将身体缩进阴影最深处。
作为“幽灵”,他的视觉重构让他看清了空气中的尘埃轨迹。每一粒灰尘都在红光中悬浮,像是在无声地尖叫。
老陈停在了这一层的转角处。
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面,照亮了斑驳的水渍和剥落的标语。
“温默?”
老陈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脏东西。
温默没有回答。
他知道老陈在找什么。
老陈是这片区域的清理主管,手里攥着所有人的考勤表。谁迟到一分钟,谁多扔了一袋不可降解垃圾,谁的名字就会被划掉。
但今天,老陈找的不是违规者。
他在找那个撕毁告示的人。
或者说,他在找那个试图掩盖“错误”的人。
光束逼近了温默藏身的角落。
温默的手指扣紧了口袋里的纸片。纸张边缘锋利,割破了他的指腹。
没有血。
只有黑色的冷却液混合着雨水,顺着指尖滴落。
“出来。”
老陈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知道你在这儿。系统显示你的生物信号消失了,但热成像还在这里跳动。”
温默咬紧牙关。
热成像?
作为幽灵,他的体表温度应该和周围环境一致才对。除非……老陈带了非法的热源探测器。
这意味着,老陈早就知道了他是“幽灵”。
或者更糟——老陈就是那个把温默变成幽灵的人。
这个念头让温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缓缓站起身,从阴影中走出。
双手摊开,表示没有武器。
老陈站在台阶上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雨衣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表情。
但他手里拿着一根金属警棍,棍身泛着冷光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老陈说。
“什么东西?”温默问。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底层劳动者特有的谨慎和试探。
“那张纸。”老陈抬起下巴,指了指温默的胸口,“还有你手腕上的芯片碎片。”
温默愣了一下。
芯片碎片?
他刚才为了切断身份,用刀尖挑断了连接主板的细线。那些微小的金属残骸并没有完全脱落,而是嵌在他的皮下组织里,随着血液流动。
老陈不仅知道他变成了幽灵,还知道他是如何变成幽灵的。
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温默后退半步,脚跟抵住了冰冷的铁栏杆,“我只是路过。上面有巡逻队,我躲一躲不行吗?”
“躲?”
老陈冷笑了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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