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，是带着倒刺的冰雹。
砸在青云宗大殿的废墟上，发出噼啪的脆响。
程野站在断壁残垣之间。
手里攥着那枚铜牌。
铜牌已经不再发光。
它变成了死灰色，像一块生锈的铁片。
但在他的掌心里，它依然沉重。
那是“禁言席位”的权柄。
也是他这半年来，用命换来的筹码。
第一章，它藏在施崇袖中，像个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第二章，被程野抢在手心，却像烫手山芋，无法激活。
第三章，卡在剑碑缝隙里，渗出血丝。
第四章，雷击过后，纹路显现，如同蛇鳞。
第五章，他的血浸透了它，染成暗红。
第六章，它融入剑碑，席位开放。
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回到了程野手里。
但它不再是诱饵。
它是钥匙。
也是枷锁。
程野抬起头。
看向大殿中央。
那里，原本宗主站立的地方，此刻空无一物。
只有满地黑色的粉末。
那是施崇，不，是那个伪宗主的遗骸。
但事情没有结束。
那些粉末在动。
它们在雨水冲刷下，并没有消散。
而是聚拢。
凝聚成一面面镜子。
成千上万面。
悬浮在半空。
每一面镜子里，都映着一个少年。
穿着紫袍。
手持玉扇。
眼神轻蔑。
那是施崇。
不，那是……另一个程野。
【为什么？】
程野的声音很冷。
像冰棱撞击。
他没有看那些镜子。
他只是盯着最近的一面。
镜子里的人，正对着他笑。
笑得温柔。
笑得完美。
那是从未有过的表情。
程野习惯了皱眉。
习惯了沉默。
习惯了在角落里舔舐伤口。
而镜子里的那个“他”，站在聚光灯下。
接受万人的欢呼。
他是天才。
他是正统。
他是青云宗的希望。
【你看，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。】
镜子里的“程野”开口了。
声音和程野一模一样。
只是语调上扬，带着傲慢。
【撕掉那张补考申请吧。】
【那是废物才需要的东西。】
【只要你点头，席位就是你的。】
【不需要流血。不需要拼命。】
【你生来就该坐在那里。】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雨水悬停在半空。
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镜子里那个“自己”的低语。
程野的手指，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极致的愤怒。
他想起三天前。
剑坪。暴雨。
施崇站在遮雨棚下。
手里拿着那张皱巴巴的补考申请。
那是程野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。
每一个字，都浸透着汗水。
施崇看着程野。
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他伸出手。
捏住纸张的一角。
轻轻一扯。
嘶啦。
纸张裂开。
一半落在地上。
一半被他扔进泥水里。
【废脉，也配谈修行？】
【这张纸，脏了我的眼。】
那一刻，程野的手抖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。
是恨。
恨自己的无能。
恨这该死的规矩。
恨这虚伪的正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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