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变了。
不再是砸在瓦片上的脆响，而是像无数根细针，扎进耳膜深处。
程野坐在剑碑之下。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块生铁。
皮肤下的暗红纹路，随着呼吸明灭。
那是被封印的剑灵在反噬，也是旧日怨念在流淌。
他动不了。
一旦离开这方寸之地，那股力量就会失控。
他会变成怪物。
所以，他只能等。
等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人，亲自来收网。
大殿的门开了。
没有风声。
只有脚步声。
一步，两步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韵律。
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上。
现任宗主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，衣摆绣着金色的云纹。
那张脸，依旧温和。
慈眉善目，悲天悯人。
仿佛刚才那场暴雨，从未洗刷过青云宗的耻辱。
「程野。」
宗主开口了。
声音温润如玉。
却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。
像是在搅拌一锅浓稠的血浆。
程野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盯着脚下的青苔。
青苔湿滑，沾满了雨水和血渍。
「弟子在。」
程野的声音很冷。
短句。
硬邦邦的。
宗主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他在程野面前站定。
居高临下。
「你做得很好。」
「施家那群蠢货，终于露出了尾巴。」
他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。
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。
「过来。」
「朕……不，为师要赏赐你。」
最后两个字，他说得很轻。
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但程野听到了。
那是两个音节。
不属于人类。
属于某种更古老、更扭曲的东西。
程野的手指，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他想动。
但他动不了。
剑碑在拉扯他。
那种拉扯感，像是有无数只手，从地底伸出，死死扣住他的脚踝。
「怎么？」
宗主歪了歪头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「你不想要？」
「这是宗门给你的荣耀。」
说着，他从袖中掏出一物。
一枚铜牌。
巴掌大小。
边缘粗糙，布满锈迹。
但在昏暗的大殿里，那铜牌却在发光。
不是反射光。
是它在自己发光。
幽暗的红。
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禁言席位的铜牌。
第一章，它藏在施长老袖中，带着傲慢的温度。
第二章，被程野抢在手心，冰冷如死尸。
第三章，卡在剑碑缝隙，流出黑血。
第四章，雷击过后，显露出隐藏的纹路。
第五章，被程野的血浸透，彻底染红。
第六章，融入剑碑，席位开放。
而现在。
它回到了宗主手里。
或者说，它从未真正离开过这个人的掌控。
铜牌悬在半空。
周围的空气，开始扭曲。
那些扭曲的线条，和剑碑上的裂纹一模一样。
但更加密集。
更加疯狂。
它们像是一张网，笼罩下来。
试图包裹住程野。
「戴上它。」
宗主的声音变得低沉。
带着一种蛊惑的力量。
「戴上它，你就是新的首席。」
「你可以离开这里。」
「你可以自由。」
自由。
这两个字，像是一把钩子。
勾住了程野心底最脆弱的地方。
但他知道，这是陷阱。
这张铜牌，不是奖励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