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但不是落在身上。
是落在程野的视网膜上。
那些黑色的纹路,像活着的蛇,顺着他的右手臂蜿蜒而上。
铜牌已经消失了。
彻底融入了他的血肉。
此刻,那块名为“禁言席位”的铜牌,正以另一种形态存在——它是程野右手中指根部的一枚黑痣,随着心跳,微微搏动。
施崇瘫坐在泥水里。
紫袍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狼狈的轮廓。
他想站起来。
但双腿像灌了铅。
刚才那一击的反噬,不仅震碎了他的声带,更在他的经脉里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。
他看着程野走向那扇石门。
每一步,都踩在青云宗百年来的规矩之上。
“站住。”
施崇终于挤出了两个字。
声音嘶哑,像砂纸摩擦喉咙。
没有威严。
只有恐惧。
程野没有回头。
他伸手,推开了石门。
门后是一片漆黑。
没有光。
没有风。
只有一股陈旧的血腥味,扑面而来。
那是六百年前,第一位坐上这把白骨椅的人留下的味道。
也是施家祖辈,从未敢踏足的禁忌之地。
程野跨入黑暗。
身后的石门轰然关闭。
将施崇、林婉、赵铁,以及整个外门的目光,全部隔绝在外。
黑暗瞬间包裹了他。
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程野闭上眼。
调整呼吸。
吸气。
呼气。
频率必须匹配剑碑内的剑气流动。
这是铜牌融入身体前,脑海中那个古老声音留给他的唯一指引。
【调息。】
【顺应。】
【不要抵抗。】
程野按照这个节奏,开始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。
起初,很顺畅。
灵气沿着手臂的黑色纹路游走,像是在寻找归宿。
但很快,不对劲了。
那股灵气,不是温顺的水流。
是烧红的铁水。
它钻进程野早已破碎不堪的经脉。
废脉?
不。
那不是废脉。
那是被封印的剑灵反噬后的残骸。
每一寸断裂处,都藏着尖锐的冰碴。
铁水流过冰碴。
嗤啦。
一声轻响。
在程野的脑海里炸开。
剧痛。
难以形容的剧痛。
像是有人拿着钝刀,一点点割开他的皮肤,再深入肌肉,最后搅碎骨头。
程野咬紧牙关。
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剑气就会逆流。
逆流的结果,就是爆体而亡。
他继续调整呼吸。
更深。
更慢。
黑色纹路开始发光。
不是耀眼的光。
是幽暗的、类似尸斑的颜色。
光芒顺着纹路蔓延到手掌,再蔓延到指尖。
指尖触碰到了虚空中的某样东西。
一把剑。
无形之剑。
悬停在程野面前三尺处。
剑身透明,布满裂纹。
那是第一道试炼。
【斩断犹豫。】
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冷漠。
无情。
程野抬起右手。
那只融合了铜牌的手。
五指张开。
对准那把透明之剑。
他没有挥拳。
也没有出掌。
他只是轻轻握拳。
然后,松开。
重复。
握拳。
松开。
动作简单得可笑。
但在黑暗中,每一次握拳,周围的空气都会发出一声哀鸣。
那是剑气在共鸣。
他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,强行让体内的灵气与外界的剑气达成同步。
痛苦加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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