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第三遍时,弟子管理处的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。
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,混杂着汗味、廉价脂粉味和一种令人作呕的期待感。
邹缺站在队伍末尾,低着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干透,却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瘦削嶙峋的骨架。
那具被判定为“废人”的身体,此刻正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没有人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。
掌心中,那抹朱红色的印记并未消失。
它像是一粒烧红的炭,深深嵌入皮肉,随着心跳微微搏动。
每一次搏动,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但这疼痛并不让他皱眉。
相反,这种痛楚让他清醒。
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或者说,以一种更残酷的方式活着。
前方传来一阵骚动。
登记处的长桌后,李青正拿着毛笔,机械地在玉简上刻录名字。
他的动作很慢,笔尖在玉简表面划过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灵力注入的声音。
也是筛选的声音。
“下一个。”
李青头也没抬,声音里带着惯有的犹豫和疏离。
邹缺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摩擦过青石板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周围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。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。
有怜悯,有嘲讽,更多的是看戏的冷漠。
毕竟,一个灵脉尽毁的废物,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场笑话。
李青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邹缺的脸上,随即凝固。
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职业性的冷漠掩盖。
他放下手中的笔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一下,两下。
这是他在掩饰不安的小动作。
“邹缺?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确定要来报名?”
大厅里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新规明确规定:凡灵脉受损者,不得参与大比。
这是为了维护比赛的公平性,也是为了给那些天才们留出更多的资源倾斜。
邹缺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青。
眼神空洞,却又深不见底。
那种沉默让李青感到窒息。
他咽了口唾沫,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笺。
那是《青云宗弟子管理条例》的副本。
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,字迹工整,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根据条例第三条,”李青念道,声音刻意提高了一些,仿佛在给自己壮胆,“修为低于炼气三层,或灵脉残缺者,取消参赛资格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眼皮,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。
他在寻找盟友。
或者至少,是认同者。
果然,几个靠近登记台的弟子纷纷点头附和。
“就是,废人参赛,丢的是我们青云宗的脸。”
“薛长老亲自下的令,谁敢违规?”
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李青挺直了腰板,手中的笔尖微微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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