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蜿蜒,像一条灰白色的蛇,盘踞在青云宗后山的阴影里。
邹缺被两名执事架着胳膊,脚步踉跄地往下走。
每迈一步,脚踝处的镣铐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那声音很轻,但在邹缺耳中,却如同惊雷炸响。
他微微侧头,余光瞥见路边围观的弟子们。
有人正咬着灵果,汁水顺着嘴角滴落;有人拿着玉简,指尖划过屏幕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。
这些画面在他眼中,都变得缓慢而粘稠。
就像陷入了某种看不见的胶质中。
风停了。
一片枯叶悬在半空,叶脉的纹理清晰可见,连上面细微的灰尘颗粒都在静止中悬浮。
“这就是废人的感觉吗?”
邹缺在心中默念。
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那种禁忌之力,正在重塑他的感知。
它剥离了灵气的干扰,将世界的本质赤裸裸地推到他面前。
“快点!磨蹭什么!”
身后的张铁不耐烦地吼了一声。
这一声吼叫,在邹缺听来,却像是隔着厚厚水层传来的闷响。
低沉,遥远,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扭曲感。
邹缺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头,看向张铁。
张铁那张公事公办的脸上,写满了厌恶。
“怎么?还想反抗?”
张铁冷笑一声,手中的戒尺拍了拍掌心,“别忘了你的身份。你现在是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凡人。”
邹缺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张铁身后,那个一直缩在人群边缘的李青。
李青低着头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怕。
怕被牵连,怕成为下一个目标。
邹缺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深邃如潭。
他知道,从今往后,再也没有人会站在他身边。
哪怕是他曾经最信任的朋友。
“继续走。”
邹缺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两人一前一后,沿着石阶向下走去。
周围的空气越来越闷热。
暴雨前的低压,让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。
邹缺能感觉到,自己体内那股黑色的力量,正在随着心跳一下下搏动。
每一次搏动,都像是在冲刷着他破碎的经脉。
痛。
钻心的痛。
但他喜欢这种痛。
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。
而且,活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。
路过一处岔路口时,几个身穿外门弟子的青年拦住了去路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打,腰间挂着制式的长剑。
为首的一个胖子,满脸横肉,眼神戏谑地看着邹缺。
“哟,这不是邹家的大少爷吗?”
胖子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听说你被废了?啧啧,真是可怜啊。”
他故意提高了音量,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驻足。
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。
“就是他,把薛长老惹毛了。”
“活该,谁让他爹多嘴。”
“现在好了,彻底成了废物。”
邹缺面无表情地走过。
他不屑于辩解,也不在乎嘲笑。
对于蝼蚁来说,蚂蚁的挣扎毫无意义。
然而,胖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。
他伸出手,一把揪住邹缺的衣领,将他硬生生拽停。
“喂,跟你说话呢!”
胖子另一只手伸出来,在邹缺额头上那个鲜红的“废”字上戳了戳。
朱砂印泥还未完全干透,沾上了胖子的指尖。
“这字真难看。”
胖子嗤笑一声,“怎么,不服气?要不要我帮你擦掉?”
说着,他作势要用手掌抹向邹缺的脸。
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哄笑。
张铁站在不远处,抱着双臂,冷眼旁观。
他没有插手。
因为按照规矩,只要邹缺不还手,这就只是普通的“管教”。
如果邹缺还手,那就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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