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被北山嶙峋的岩壁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陆沉站在废弃矿洞的深处，四周是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潮湿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腐土和铁锈混合的腥气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砂纸在刮擦气管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粗麻绳，那上面缠绕着生锈的铁铲。
距离日落还有四个小时。
邵执事那句“过时不候”还在耳边回荡，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铡刀。
陆沉没有犹豫。他将那块从黑市换来的、散发着刺鼻酸味的瓷瓶掏出来，拧开瓶塞。
一股灰白色的粉末倾泻而出，落在面前那块漆黑如墨的巨大岩壁上。
这就是“蚀骨粉”。
代价是他最后两块下品灵石，以及接下来半个时辰内，经脉中将要爆发的剧痛。
陆沉咬紧牙关，双手握住生锈铁铲的木柄，猛地向下砸去。
*当！*
火星四溅。
坚硬的岩石纹丝不动，反而震得他虎口崩裂，鲜血瞬间涌出，顺着掌心流下，滴落在黑色的岩面上。
疼痛钻心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调整呼吸，再次挥动铁铲。这一次，他没有用蛮力，而是利用铁铲边缘那几个缺口的锐角，精准地撬入岩石的细微裂隙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，刺痛了眼睛。
陆沉的眼神冷硬如铁，他的动作机械而高效，像是在计算某种精密的数据。每一铲下去，都要评估岩石的硬度、角度以及自己体力的消耗。
这不是修炼，这是劳役。
是最卑微、最肮脏的体力劳动。
但随着第三十次挥击，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。
岩壁表面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。
陆沉心中一凛，立刻停止动作，迅速从怀中掏出剩余的蚀骨粉，撒入裂纹之中。
然后，他用铁铲狠狠敲击裂纹的中心。
*咔嚓——轰隆！*
一块足有脸盆大小的黑色岩石崩塌下来，滚落在地。
陆沉扑了上去，顾不得满手的鲜血和碎石渣，颤抖着手将那块黑色岩石掰开。
里面并不是普通的废石。
在那漆黑的杂质包裹中，隐约闪烁着几点幽蓝色的微光。
寒星灵砂。
虽然纯度极低，混杂着大量的黑色杂质，但确实是灵砂。
陆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
找到了。
真的是那条未被记录的古老灵脉支流。
他狂喜过后，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现在的任务是：剥离杂质，收集灵砂。
他撕下衣摆的一角，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那些带有蓝色微光的颗粒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刺骨，仿佛带着某种生命力。
然而，当他凑近闻那股味道时，眉头却微微皱起。
在这股淡淡的灵韵之下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异味。
像是……熏香？
陆沉愣了一下，随即摇了摇头。
大概是矿洞里常年积累的污垢味道，或者是之前有人在这里使用过什么药物。
他不再多想，继续埋头挖掘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天色逐渐暗了下来，原本刺眼的阳光变成了昏黄的余晖，透过洞口斜射进来，照亮了矿洞入口处那一小片区域。
陆沉已经挖出了半斤灵砂。
但这远远不够。
三斤的目标，他还差得很远。
而且，随着挖掘的深入，他发现周围的岩石变得更加坚硬，那种黑色的杂质也越来越多，几乎覆盖了所有的矿脉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“绝产”之地，而是一个被刻意掩盖的高品位矿区。
谁不想让这里绝产？
陆沉脑海中闪过邵执事那张轻蔑的脸，以及赵管事那圆滑世故的笑容。
他们都知道这里有东西。
但他们故意让他来，不是为了看他失败，而是为了确认他是否真的会死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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