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废弃矿道的青石板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霍尘贴着湿滑的岩壁,呼吸压得极低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丝滴落,混合着冷汗,流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前方十丈处,三道幽绿的光芒在雨幕中忽明忽暗。
那是嗜血狼犬的眼睛。
三头炼气期圆满的灵兽,被李管事从看守灵兽园放出,专门用来追踪那些试图逃离外门禁地的“弃徒”。
它们不需要闻气味,而是通过宗门特有的禁制标记,锁定霍尘身上残留的那一丝微弱灵力波动。
霍尘低头看了一眼右手。
剑柄深处,那个古老的符文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暗红光芒,与周围的黑暗格格不入。
这是叛逃老祖的图腾。
也是他被宗门列为死囚的原因。
如果让巡逻队看到这个符文,不仅他会死,连曾经暗中帮过他的李管事,也会被牵连治罪。
所以,他必须快。
必须在赵师兄那套精密的封锁网合拢之前,冲出去。
霍尘握紧了手中的废剑。
剑身通体暗红,血管般的纹路在雨中微微搏动,仿佛活物。
那股灼热的气息透过掌心,直冲心脉。
刚才在广场上,为了摆脱汪执事的威压,他强行催动了剑中的第一缕剑气。
虽然只是瞬间爆发,但那种透支经脉的剧痛,至今仍在骨髓里翻涌。
现在的他,就像一张拉满后即将断裂的弓弦。
再用力,就会碎。
不用力,就是死。
“嗷呜——”
左侧的狼犬突然发出一声低吼,鼻翼剧烈抽动,随即朝着霍尘藏身的方向扑来。
腥臭的风压扑面而来。
霍尘瞳孔骤缩。
没有犹豫,也没有思考。
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。
他猛地蹬地,整个人如同一张弹射而出的利箭,侧身滑入右侧的一条狭窄岔道。
那里是矿道的废弃支路,堆满了坍塌的石块和腐烂的木梁。
狼犬的利爪擦着他的衣角划过,撕下一块布料,深深嵌入岩壁之中。
碎石飞溅,打在霍尘脸上,留下几道血痕。
他没有回头。
脚下踩在一块松动的青苔上,身形一晃,险些摔倒。
但他硬生生稳住重心,借着惯性翻滚而出,顺势撞开了一扇半掩的铁栅栏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门外,是一条通往外门边缘的悬崖栈道。
栈道尽头,隐约可见青云宗的外围结界。
只要穿过那道结界,就算彻底脱离了青云宗的控制。
代价是,他将永远失去“弟子”的身份,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。
霍尘喘着粗气,靠在铁栅栏上。
手指颤抖着抚过剑鞘。
那里嵌着一块碎片。
紫檀执法牌的最后一块碎片。
六天前,这块牌子还高高悬在汪执事腰间,象征着不可侵犯的权威。
它曾悬在他头顶半寸,逼他跪下。
后来,被他单手托住,感受那木质纹理下的冰冷权力。
再后来,裂痕遍布,崩碎成三块。
最后这一块,如今正死死嵌在他的剑鞘之上,随着他的心跳,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肋骨。
那是汪执事权力的残骸。
也是他复仇的起点。
霍尘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他迈开步子,冲向栈道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脚下的木板腐朽不堪,稍有不慎就会断裂坠崖。
身后的狼犬吠叫声越来越近,甚至能听到它们爪子抓挠岩石的声音。
还有脚步声。
整齐、沉重,带着灵力的震荡。
是赵师兄的人。
他们早就预料到了这里。
霍尘冲出铁栅栏,眼前豁然开朗。
狂风呼啸,卷着暴雨拍打在脸上,如同鞭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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