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。
城郊破庙，残垣断壁在风雨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昏黄的油灯如豆，火苗被穿堂风扯得细长，忽明忽暗。
魏生坐在神像后的阴影里。
右手袖管空空荡荡，断口处的血已经凝固，结成黑褐色的痂。
剧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他左手紧紧攥着那把黑剑。
剑身布满裂痕，黯淡无光，像是一块烧焦的废铁。
但在魏生眼中，这却是他唯一的命。
也是他翻盘的底牌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带着泥水的腥气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一个人影挤了进来。
是个胖子。
浑身裹着油布雨衣，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，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。
他是“算盘”。
黑市的中间人，专门做见不得光的买卖。
算盘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轻轻敲打着掌心。
他的目光扫过魏生那只空荡荡的右臂，最后定格在那把黑剑上。
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意。
“魏生？”
声音尖细，像是指甲刮过玻璃。
魏生没有抬头，只是微微颔首。
“我要的东西呢？”算盘问。
魏生从怀里掏出一块粗糙的麻布包。
层层揭开。
里面是一张黑色的令牌。
黑市通行证。
只有持有此令，才能离开宗门管辖范围，进入荒野的自由地带。
对于外门弟子来说，这是比灵石更珍贵的东西。
因为一旦交出玉牌，便意味着正式脱离宗门，成为叛徒。
算盘接过令牌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他将令牌放在膝盖上，并没有递给魏生。
而是伸出了另一只手。
“交易规则，你懂吧？”
魏生抬起眼皮，声音低沉：“黑剑。”
算盘冷笑一声。
“魏小友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晃了晃手中的令牌。
“这令牌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弄来的。而你，只是一个断了手的废物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算盘凑近了一些，压低声音。
“这把剑，不简单。”
“我闻到了上面残留的灵力波动。虽然微弱，但很纯粹。”
“这种品质的剑，即便有裂痕，也足以让那些大人物眼红。”
“如果我把令牌给你，你拿着剑跑了，我去找谁要补偿？”
魏生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算盘的意思。
不是信任问题。
是风险问题。
在这乱世，承诺一文不值。
唯有实物抵押，才能确保万无一失。
“我不信你。”
魏生淡淡说道。
算盘愣了一下。
随即哈哈大笑。
笑声在破庙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不信我？那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活着走出这个庙？”
他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魏生。
“看看你的样子。”
“断了一手，重伤在身，连站都站不稳。”
“而我有刀。”
算盘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剑鞘。
“魏小友，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“把剑给我，令牌归你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阴冷。
“我就把你扔出去，喂外面的野狗。”
“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雨声更大了。
砸在瓦片上，如同密集的鼓点。
魏生沉默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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