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吵。
像无数根细针,扎在泥泞的地上,也扎在贺尘仅剩的左眼瞳孔里。
他趴在一处枯死的松树下。
身上那件麻衣早已吸饱了雨水,沉重得像裹了一层铅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右眼空洞的眼眶还在隐隐作痛,那是自毁时留下的代价。
但左眼却异常敏锐。
不是视觉。
是黑契赋予的感知。
他能“听”到风穿过树叶的缝隙。
能“闻”到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——那是血,也是即将被收割的生命气息。
前方五十步外,有一团火光。
火光周围,站着三个人。
两个是内门派来的监军,穿着制式黑甲,手持铜铃。
一个是关执事。
关执事没打伞。
他穿着一身绣着云纹的锦袍,在这暴雨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的手里,永远捏着一杆算盘。
此刻,那杆算盘正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拨、动、珠、响。
每一声,都像是一把锤子,敲在贺尘的心口。
「……还差三块。」
关执事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笑意。
「今日是最后期限。内门长老要炼制‘斩业剑’,缺的就是纯净剑意。若是凑不够,咱们这半年的业绩,可就全完了。」
他身边的监军低声道:「执事,这后山禁地怨气太重,那些外门弟子早就吓破了胆,哪还有完整的剑意?」
关执事冷笑一声。
算盘珠子猛地一拨。
啪。
「吓破胆?呵。」
「只要骨头还在,肉就能剔下来。哪怕是一具行尸走肉,也能榨出最后一点价值。」
贺尘的手指,紧紧扣进泥土里。
指甲断裂。
鲜血渗出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目光,死死盯着关执事腰间挂着的一个布袋。
那里,装着最初抽取他剑意的那枚灵石。
那块灵石,如今已被剥离了大部分精华,变得黯淡无光。
但在关执事眼里,它依然是筹码。
是证明他完成指标的凭证。
也是贺尘复仇的唯一机会。
如果拿到那块灵石。
黑契残片或许能与之共鸣。
或许,能撕开一道口子。
让被夺走的剑意,反噬回来。
贺尘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火辣辣地疼。
他调整呼吸。
将身体压低。
再压低。
直到与地面融为一体。
雨滴落在他的背上。
冰凉。
麻木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一炷香的时间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,很短。
但对于贺尘来说,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他必须等待。
等待一个瞬间。
一个关执事注意力分散的瞬间。
就在这时。
关执事突然停下了拨弄算盘的动作。
他抬起头,看向迷雾深处。
「赵师兄呢?」
关执事问道。
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「回执事,赵师兄说去前面探路了,还没回来。」
监军回答。
关执事皱了皱眉。
「让他快点。别磨蹭。」
说完,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,擦了擦算盘上的水珠。
动作优雅,却透着虚伪。
就是现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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