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倾盆，是绵密。
像无数根细针，扎进葬剑池浑浊的水面。
贺尘站在池边。
左臂已经没了知觉。
从肩膀到手腕，那片肌肉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。
那是坏死的前兆。
也是剑意被强行剥离后，经脉崩断留下的痕迹。
他怀里揣着那块碎裂的灵石。
碎片很锋利，边缘参差不齐。
每一片上都还残留着淡淡的红光。
那是黑契残片最后的余温。
第一章它沾着关执事的血泥躺在地上；第二章贺尘把它塞进怀里贴着肉；第三章它被雨水浸透变软；第四章他曾用指尖血重新画符固化；第五章它化作一道红线缠住手腕；此刻，它在第六个夜晚，彻底碎了。
碎得干净。
只剩下几缕看不见的丝线，连接着他的心脏和这片禁地。
“进去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老守墓人坐在枯树下，手里拿着一把破扫帚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落叶。
他的背影佝偻，像是一截风化的枯木。
贺尘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低头，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。
鞋底已经磨穿，脚趾冻得发黑。
但他迈出了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泥泞吞噬了脚印。
葬剑池的水，泛着铁锈味。
那是成千上万柄断剑腐烂的味道。
也是青云宗底层弟子绝望的味道。
内门长老急需一批纯净剑意炼制法宝。
关执事需要快速完成指标。
今天是最后期限。
所以，他抽走了贺尘的剑意。
所以，贺尘必须在这里，找回失去的东西。
或者，死在这里。
贺尘走到池边。
水面倒映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眼睛深陷，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只有冷。
像这漫天的雨。
他抬起右臂，将怀中的灵石碎片取出。
三块碎片。
不多不少。
正是当初被强行买断的那三块。
如今，它们不再是资产，而是燃料。
他将碎片按在胸口。
那里，黑契的印记已经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道鲜红的血痕。
那是红线断裂后，留在皮肉里的伤疤。
现在，这道伤疤正在跳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是在催促。
贺尘闭上眼。
回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赵师兄倒在泥水中，眼神涣散地看着他手腕上那条鲜红的线。
那个平日里总是附和、犹豫的同门，在那一刻，突然露出了解脱般的笑容。
他吐出一句：‘你也成了鬼’。
那时贺尘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当一个人的剑意被标价收购，他就已经死了。
活下来的，只是一具空壳。
想要让这把断剑在地下长出牙齿，就得用血去浇灌。
贺尘睁开眼。
他向前迈出一步。
踏入池中。
冰冷刺骨的水瞬间没过了膝盖。
腐蚀性的气息钻进鼻腔。
皮肤传来阵阵灼痛。
但他没有停。
水没过腰际。
左臂的坏死感加剧。
那种感觉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，在慢慢捏碎他的骨头。
“嘶——”
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。
像是骨骼摩擦。
又像是金属拖拽。
贺尘身体一僵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知道，那是什么。
无面傀儡。
守护禁地的怪物。
它们没有眼睛，只凭对血腥味的嗅觉行动。
刚才他踏入池中时，伤口渗出的血，已经泄露了他的位置。
水池深处，黑影浮动。
三个。
五个。
十个。
密密麻麻的影子，从淤泥中爬起。
它们穿着破碎的铠甲，脸上覆盖着白色的面具。
面具上没有五官。
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。
直勾勾地盯着贺尘。
贺尘深吸一口气。
他举起右手。
掌心握着最后一块灵石碎片。
这块碎片最大。
也是最核心的那一块。
上面刻着关执事的算盘纹路。
那是掠夺的象征。
贺尘嘴角微动。
低声说道：
“还给你。”
话音落下。
他将碎片狠狠按入自己坏死的左臂伤口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