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的山神庙,像一头死去的巨兽,趴在暴雨的深处。
屋顶漏雨。
水滴砸在积满灰尘的石板上,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。
嗒。
嗒。
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。
贺尘靠在断裂的神像基座上。
麻衣湿透,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嶙峋的骨骼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混着赵师兄的血,在他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红泥。
他低着头。
看着自己的右手腕。
那里,一道暗红色的线正随着心跳剧烈搏动。
那是黑契残片化作的红线。
也是将他与青云宗死死捆绑的锁链。
此刻,它正在吞噬他的生命力。
剧痛从手腕蔓延至整条右臂,再顺着经脉逆流而上,直冲心脏。
那不是普通的疼。
像是有人拿着钝刀,一点点刮去他骨头里的髓。
又像是无数根烧红的细针,扎进每一个穴位,搅动着那些已经破碎的剑意。
贺尘咬紧牙关。
没有出声。
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崩塌。
他知道,这是代价。
强行融合黑契,剥离剑意,还要伪造证据向宗门宣战。
这三件事,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一个外门弟子经脉寸断。
而他,全做了。
体内的那股力量正在暴走。
原本纯净的剑意,被黑契中的怨气污染,变得扭曲、狂暴。
它们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,寻找出口。
每一次撞击,都伴随着骨裂般的脆响。
贺尘抬起头。
目光扫过破败的神庙。
角落里,几株枯死的野草在风雨中摇曳。
旁边散落着一些香客留下的残破供品,早已发霉腐烂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这种味道,让他想起关执事那杆算盘拨动时的声音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冷漠,精准,无情。
就像现在,他的身体也在被某种规则碾碎。
如果不做点什么,不出半个时辰,他就会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。
或者,更糟——沦为关执事口中“待价而沽”的商品。
哪怕只剩下一副空壳,也会被卖到内门的炼丹房里,当作药引子。
贺尘闭上眼。
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空白传讯符化作红光射向夜空的样子。
那是他的赌注。
也是他的绝路。
既然回不了头,那就只能向前。
向前,是地狱。
向后,是奴役。
他必须找到一种容器。
一种能承载这股暴走怨气的容器。
普通的草药不行。
灵脉枯竭的身体,再也吸收不进一丝灵气。
唯有更强的杀戮之气,才能压制住体内的混乱。
但这意味着,他要主动拥抱黑暗。
拥抱那种堕入魔道的感觉。
贺尘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对命运的愤怒。
对关执事的愤怒。
对自己无能的愤怒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冰冷。
他从腰间拔出那把肋骨断剑。
剑身粗糙,布满缺口,像是一块被遗弃的废铁。
但此刻,它却在微微震颤。
仿佛在渴望鲜血。
渴望死亡。
贺尘握住剑柄。
手掌上的老茧摩擦过粗糙的剑刃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将剑尖抵在自己的左胸心口处。
皮肤被刺破。
一滴血珠渗出。
很快,染红了剑身的缺口。
与此同时,手腕上的红线突然收紧。
一股灼热的气息顺着红线涌入他的胸口。
那是黑契的力量。
它在欢呼。
在嘲笑。
在引诱他沉沦。
贺尘没有退缩。
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。
剑尖深入血肉。
疼痛瞬间放大十倍。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盯着那滴血。
看着它沿着剑槽缓缓流下。
滴落在地上的积水中。
晕开一圈圈涟漪。
“不够。”
他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,带着血腥气。
还不够。
这点痛苦,压不住那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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