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吵。
不是雷声。
是雨水砸在青瓦上,顺着屋檐滴落,敲打在石阶缝隙里的声音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钝刀割肉。
贺尘趴在账房外的窗棂下。
麻衣湿透,贴在背上,冷得像冰。
他的呼吸压得极低。
低到只有胸腔里那点微弱的起伏。
窗外,外门执法堂的灯火昏黄。
透过糊着油纸的窗格,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。
关执事不在。
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。
那杆断裂的算盘,就摆在紫檀木案几的正中央。
珠子散落一地。
有的滚到了桌角,沾了泥水。
有的嵌进了地板缝,半露半掩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道。
霉味。
铁锈味。
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腥气。
那是“噬魂香”的味道。
关执事为了掩盖私吞灵石的账目,特意在密室中熏染此香。
寻常修士吸入三息,便会神智恍惚,自残而死。
但贺尘不需要呼吸。
他闭上了口鼻。
用一块浸过药汁的布巾死死捂住脸。
布巾粗糙,摩擦着脸颊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但这点痛,比起经脉被抽离剑意时的撕裂感,根本不算什么。
他伸出左手。
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。
指腹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。
那是黑契残片曾经附着的地方。
现在,那里空空如也。
因为残片已经碎裂。
碎成了无数看不见的尘埃,融入了他的血脉。
但他能感觉到。
那股力量并没有消失。
它变成了一种饥饿。
一种渴望吞噬血肉的饥饿。
贺尘深吸一口气——虽然憋着,但肺部依然扩张。
他抬起右手,指尖凝聚起一点寒芒。
不是剑气。
是匕首。
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。
刀身映着窗外的烛光,泛着幽蓝的光。
他轻轻划开窗户上的油纸。
动作很慢。
很稳。
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只有刀锋切开纤维的细微撕裂声。
像是一声叹息。
贺尘侧身钻入室内。
脚落地无声。
雨水从发梢滴落,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水渍。
他像一只幽灵。
贴着墙壁移动。
目光扫过案几上的账册。
厚厚的两摞。
上面那摞是公开的弟子档案。
下面那摞,封面漆黑,没有字。
那是暗账。
关执事的命根子。
也是他私吞灵石、买卖剑意的证据。
贺尘走到案几前。
他没有立刻去翻那本黑书。
因为他闻到了。
除了噬魂香,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来自地面。
他低头看去。
那颗刻着“赵师兄”名字的算盘珠,正静静地躺在阴影里。
珠子表面光滑。
但在烛光的折射下,似乎有一层极淡的红晕在流动。
就像……血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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