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剑渊深处,没有风。
只有雨声。
不是外头那种砸在瓦片上、带着泥土腥气的暴雨。这里的雨,是从石壁上渗出来的冷汗。冰冷,粘稠,顺着贺尘的脊背滑进衣领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爬行。
他站在剑冢的核心。
四周是堆积如山的残剑。
有的锈迹斑斑,剑身断裂处参差不齐;有的虽然光亮,却布满裂纹,仿佛随时会崩碎。这些剑曾经属于青云宗的外门弟子,或者内门的失败者。他们的剑意被强行剥离,肉体沦为废人,而剩下的“空壳”,便成了这里的一部分。
贺尘抬起右手。
手腕上的黑契残片,此刻已经不再是那张软塌塌的纸。
它变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线。
这道线深深勒进他的皮肉里,几乎要切断腕骨。每呼吸一次,那道红线就收紧一分。它在贪婪地吞噬着贺尘体内仅存的血气,作为交换,它从周围的断剑中汲取力量。
嗡——
又是一声颤鸣。
比刚才更清晰。
贺尘感觉到,那些断剑并不是死物。它们是在沉睡的野兽。当黑契残片与它们的怨念产生共鸣时,这些沉睡的剑意碎片开始躁动。
它们想要出来。
想要回到主人身边。
但主人已经不在了。
于是,它们看向贺尘。
那种目光,不是感激,而是饥饿。
“借。”
贺尘低声说了一个字。
声音很轻,瞬间被潮湿的空气吞没。
他没有退路。
关执事的算盘声还在耳边回响。咔哒,咔哒。那是催命符。如果今天不能找回剑意,明天他就真的成了一具行尸走肉,连尊严都会被明码标价卖给某个内门长老做炉鼎。
他必须赌。
赌这把断剑,能咬住仇人的喉咙。
贺尘闭上眼。
他不再抗拒那股从黑契残片中涌出的寒意。相反,他主动张开经脉,任由那股混杂着血腥味和铁锈味的力量涌入体内。
剧痛。
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钳,硬生生撬开他的骨髓,把冰冷的剑意塞进去。
“呃……”
贺尘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,单膝跪地。
地面是湿滑的青苔,夹杂着腐烂的剑屑。他死死抓住一把生锈的剑柄,指甲缝里全是泥血。
他的身体开始崩解。
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,那是剑意排斥凡胎的迹象。普通人的经脉承受不住这种纯粹的力量,就像脆弱的瓷器装不下滚烫的水银。
黑契残片上的红光越来越盛。
它像是在嘲笑贺尘的不自量力。
*凡人,你也配承载剑意?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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