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吵。
像无数根针扎在耳膜上。
贺尘走在通往后山的山道上。
麻衣湿透,贴在背上,沉重得像一块铁板。
每走一步,脚下的泥泞就会发出“咕叽”的声响。
那是鞋底与烂泥摩擦的声音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节奏。
胸口那团黑契残片,已经被雨水彻底泡软。
原本坚硬的纸浆,现在像是一层黏腻的血肉,紧紧吸附在他的心口皮肤上。
刚才指尖滴血时的那抹红光,此刻已经收敛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触感。
它不再发热。
它在等待。
等待某个时机,或者等待某种燃料。
贺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身后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住处。
那里有温暖的床铺,有同门的嘲笑,有关执事那张带着算计笑意的脸。
但他回不去了。
一旦踏入后山禁地,他就切断了所有退路。
宗门规矩第一条:外门弟子不得私自进入后山。
违者,废去修为,逐出师门。
如果反抗,格杀勿论。
贺尘摸了摸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块木牌。
身份令牌。
只要亮出这块牌子,他还能以“身体不适”为由,申请暂缓执行“埋剑”仪式。
哪怕只能拖延半个时辰。
这半个时辰,足够他去找赵师兄借一点止痛的草药。
也足够他思考下一步的计划。
但他停下了脚步。
前方有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灯光在暴雨中摇曳,忽明忽暗。
两个身穿青色劲装的弟子,正站在一处岔路口。
他们是巡逻队。
腰间佩刀,刀鞘上挂着铜铃。
看到贺尘走近,其中一人抬起手,拦住了去路。
“站住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雨声中清晰可辨。
另一个弟子手里拿着一本册子,借着灯光核对名单。
“姓名?所属峰院?通行令何在?”
贺尘停下脚步。
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。
他的眼神平静,没有任何波动。
就像一潭死水。
“贺尘。”
“外门第三峰。”
“无通行令。”
说话简短。
没有解释,没有请求。
只是陈述事实。
拦路的弟子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对方回答得这么干脆。
通常这时候,弟子们会跪下求饶,或者哭诉家中变故,试图博取同情。
但贺尘没有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寒意。
那种寒意不是来自雨水。
而是来自他体内正在崩塌的剑意。
被剥离后的经脉空虚,让他的体温比常人更低。
“无通行令?”
拦路的弟子皱起眉头。
他上下打量着贺尘。
一身湿透的麻衣,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还带着一丝未干的血迹。
看起来像个病鬼。
但也像个疯子。
“你知道规矩吗?”
弟子手中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。
“后山禁地,生人勿近。尤其是你这种……刚被抽走剑气的废人。”
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很轻。
带着明显的嘲讽。
旁边的同伴嗤笑了一声。
“关执事说了,今晚要把所有外门弟子的天赋清单交上去。这小子怕是知道自己没救了,想找个地方自生自灭吧。”
“晦气。”
同伴嫌弃地挥了挥手。
“让他滚回去。别脏了我们的鞋。”
拦路的弟子点了点头。
他收起册子,侧身让开了一条路。
似乎并不打算深究。
对于一个即将沦为废人的弟子来说,偷闯禁地的罪名或许会被从轻发落。
毕竟,宗门也不希望再多一条人命,增加清理尸体麻烦。
贺尘迈出了一步。
靴底踩进泥坑。
就在他准备通过的时候,拦路的弟子突然叫住了他。
“等等。”
贺尘的脚步顿住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你的令牌。”
弟子指了指贺尘的腰间。
“按规定,进入后山区域前,必须上交临时通行凭证,并登记去向。”
贺尘沉默了两秒。
他的手伸向腰间。
指尖触碰到那块温热的木头。
那是他作为“青云宗外门弟子”的最后证明。
有了它,他还是人。
没了它,他就是鬼。
贺尘的手指收紧。
木头边缘硌进掌心。
疼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“我不需要登记。”
他说。
语气依旧平淡。
拦路的弟子有些意外。
“你说什么?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