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青云宗外门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发白,青石板缝隙里塞满了腐烂的落叶和泥垢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,那是雨水混合着血腥气,再经过三日发酵后的味道。
贺尘走在人群中。
他的麻衣湿透,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嶙峋的肋骨。每走一步,丹田处都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来回切割。那种疼痛不是尖锐的刺痛,而是绵长、阴冷,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,带走他仅存的热气。
他没有剑。
断剑留在了石室里,连同那根被切下的手指一起。现在他手里只有那张黑契残片。
残片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,边缘卷曲,上面的朱砂字迹晕染开来,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痕。它贴在他的胸口,隔着湿冷的布料,硌得生疼。
但他不敢拿出来。
关执事虽然走了,但青云宗的规矩还在。一个失去剑意的外门弟子,若是身上还带着那份“卖身契”,那就是活着的罪证。任何风吹草动,都足以让他再次沦为待宰的羔羊。
他低着头,避开那些同情的或冷漠的目光。
前方是药铺“济世堂”。
那里有压制经脉撕裂痛的草药——止血草。虽然只能缓解一时之痛,却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没有药,今晚他就可能因为经脉逆冲而爆体而亡。
济世堂的招牌在雨中摇摇欲坠,幌子上的油纸早已破损,露出里面枯黄的竹骨。
贺尘推开门。
铜铃发出哑响,声音沉闷,像是喉咙里卡着痰。
店内光线昏暗,柜台后坐着一个胖掌柜。他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算盘,动作慢条斯理。听到铃声,他连头都没抬,只是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“打烊了。”掌柜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疏离感。
贺尘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门槛上,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“我要买止血草。”贺尘的声音很低,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地面。
掌柜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目光在贺尘身上扫了一圈。从湿透的衣角,到苍白的脸色,最后停留在贺尘那双空荡荡的手上。
在那双眼里,贺尘看到了一种熟悉的表情。
那是看商品的眼神。
“止血草?”掌柜嘴角扯出一丝笑意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算计,“外门弟子的伤,喝点热水就好了。何须浪费灵石买药?”
“我付得起。”贺尘说。
他从怀里摸出三枚下品灵石。这是他被逐出宗门前最后的积蓄,也是他原本用来购买基础剑诀的钱。
他将灵石放在柜台上。
灵石冰凉,表面沾着一点未干的雨水。
掌柜看了一眼那三枚灵石,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,随即又被冷漠掩盖。他伸出手指,轻轻拨弄了一下算盘。
“啪。”
清脆的一声响,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这三枚灵石,买不到止血草。”掌柜淡淡地说,“止血草一株十枚下品灵石。你要多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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