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极轻的香燃声,像是一根冰冷的针,精准地刺破了死寂。
严婉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微微侧过脸,视线越过破损的窗纸,落在庭院角落那一盏忽明忽暗的宫灯上。
灯火摇曳,映出两道修长的黑影。
一道是奉命来“清理”现场的侍卫统领,另一道,则是掌握着生杀予夺之权的掌事太监裴渊。
裴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却沉重的玉扳指,眼神像看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虫。
他并未急着踏入这偏阁,而是站在廊下,任由深秋的冷雨打湿他的玄色蟒袍。
“娘娘好兴致。”
裴渊的声音慵懒而戏谑,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,在这暴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废后忌日,陛下特意赐下的‘安神汤’,娘娘竟舍得这般糟蹋?”
严婉缓缓站起身。
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,混着暗紫色的浆液,顺着指尖滴落。
她低着头,声音极低,语速平稳,从不带情绪起伏,像在陈述别人的生死。
“回公公,奴婢失手。”
“失手?”
裴渊轻笑一声,迈步走入屋内。
靴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走到桌前,目光扫过那碗被打翻在地、早已凉透的燕窝。
碗底朝上,露出那个被刻意刻划出的禁字。
字迹狰狞,如同诅咒。
“陛下说,这碗燕窝里,藏着前朝的秘密。”
裴渊俯下身,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碗沿那道崩裂的痕迹。
那是严婉用金簪刮去字迹时留下的代价。
“若娘娘知晓其中缘由,便该知道,这不仅仅是御膳,更是投名状。”
严婉抬起眼。
她的瞳孔漆黑,深不见底。
“公公的意思是,奴婢若不吃,便是心虚?”
“若是吃了,便是同谋。”
裴渊直起身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陛下要看的,不是娘娘的胆识,而是娘娘的忠诚。”
“以及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严婉满是污渍的手掌上。
“娘娘是否还记得,自己是谁的人。”
严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,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皇帝此刻就在隔壁偏殿,若不动筷,三刻钟后太监就会来收尸。
但她更清楚,这碗燕窝根本不能碰。
因为碗底的秘密,关乎废后的死因,也关乎她自己的命。
她曾是前朝废后的贴身侍女,深知那个名字的恐怖含义。
而裴渊,正是当年推动废后之死的关键人物之一。
他留下这个陷阱,不是为了测试她的忠诚,而是为了清洗内务府的一个隐患。
那个隐患,就是知道太多旧事的她。
严婉深吸一口气。
她没有求饶,也没有辩解。
而是冷静地指出侍卫统领靴底沾有的泥渍。
“统领大人的靴底,沾着冷宫后山枯井旁的黑泥。”
严婉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字字诛心。
“那里,是废后埋葬的地方。”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