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雨,冷得像冰水浇在脊背上。
养心殿偏阁的门槛极高,严婉跪在上面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面前那碗燕窝,还冒着热气。
那是崔公公半刻钟前送来的。
也是裴渊设下的局。
碗是青瓷的,底厚口薄,釉色温润如脂。
但在严婉眼里,它是一具棺材。
碗底中央,刻着一个字。
不是“福”,不是“寿”。
是“璎”。
前朝废后萧璎的名字。
在这个忌讳森严的皇宫里,写下这个名字,就是死罪。
更致命的是,字迹并非天然雕饰。
边缘有细微的刮痕,像是用利器强行刻入瓷胎。
严婉记得,三天前,她曾用金簪刮过这个字,想确认它是否藏着密信。
当时碗沿崩裂,露出一丝极淡的血迹。
那是她的血。
也是裴渊想要的证据。
他要证明,她知晓秘密,且试图销毁证据。
如今,这碗燕窝成了催命符。
不吃,抗旨,赐死。
吃了,承认私藏禁物,灭九族。
严婉垂着眼,视线落在碗沿那道崩裂的痕迹上。
裂纹里,嵌着一丝暗紫色的东西。
不是燕窝的金色,也不是瓷器的白色。
是紫。
那种诡异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暗紫色。
就在昨夜,她打碎锦盒时,溅出的血也是这种颜色。
苏姑姑说,那是中毒的迹象。
但严婉知道,自己没中毒。
那紫色,来自别处。
来自那个被抹去名字的女人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裴渊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玄色蟒袍,袖口绣着金色的蟒纹,在昏暗的光线下,像是一条盘踞的毒蛇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那扳指温润沉重,是他权力的象征。
“娘娘。”
裴渊的声音慵懒,带着笑意。
“御膳房新炖的雪燕,特意嘱咐要温着送过来。”
他走到桌边,停下脚步。
目光扫过那碗燕窝,最后落在严婉低垂的脸上。
“听说,娘娘昨晚受了些惊吓。”
“今日的气色,倒是比平时更好。”
严婉没有抬头。
她感觉不到他的眼神有多锋利。
只感觉到空气里的压迫感,像潮水一样漫上来。
她必须开口。
沉默,就是默认。
“谢公公挂念。”
严婉的声音极低,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只是有些不适,怕污了皇上的眼。”
裴渊轻笑一声。
“不适?”
他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碗沿的裂纹。
指尖冰凉,划过瓷面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这碗,是皇上亲手挑的。”
“他说,娘娘喜欢清淡。”
“可这碗底的字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骤然变冷。
“娘娘似乎很熟悉?”
严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。
他早就知道。
但他故意让她吃下这碗燕窝,是为了什么?
为了逼她自证清白?
还是为了看她如何挣扎?
严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
她说,“这碗是御膳房送来的,奴才们怎敢动笔?”
“至于这字……”
她伸出手,指尖悬在碗上空,却没有触碰。
“许是烧制时的瑕疵,看着像罢了。”
裴渊盯着她的手。
那双手白皙纤细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但在袖子里,那只右手正紧紧攥着一块碎片。
碗底的碎片。
昨晚她划破手掌时,偷偷藏起来的。
上面刻着半个“璎”字。
还有那一抹暗紫色的血迹。
如果现在拿出来,就是铁证如山。
如果不动作,就是欺君之罪。
裴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看穿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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