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注,敲打在养心殿偏阁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严婉坐在案前,面前摆着那碗燕窝。
瓷碗已经碎了大半,残羹冷炙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渍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她的右手袖口紧紧攥着,掌心的瓷片边缘深深嵌入血肉之中。
生命线被切断的那一小截,此刻正随着脉搏剧烈跳动。
每一次心跳,都像是在提醒她:痛楚是真实的,危险也是真实的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。
裴渊推门而入。
玄色蟒袍下摆沾着几滴雨水,在青砖地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却沉重的玉扳指,眼神像看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虫。
“娘娘好兴致。”
裴渊的声音慵懒而戏谑,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。
他走到桌前,目光扫过那碗破碎的燕窝,最后落在严婉苍白的脸上。
“崔公公说,娘娘不肯用膳,还要自残毁物。”
他微微俯身,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“这碗‘福寿安康’,可是皇上特意赐下的。如今碎成这样,娘娘打算怎么交代?”
严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声音极低,语速平稳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奴婢愚钝,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些残骸。”
她抬起左手,指了指桌上的锦盒。
“请公公收好,呈给皇上定夺。”
裴渊笑了。
笑声很短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。
“定夺?”
他直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,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娘娘以为,这是普通的失手吗?”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,像一把冰冷的刀。
“今日是废后忌日。皇上赐下的这碗燕窝,底下刻着什么,娘娘应该清楚。”
严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她知道,裴渊在试探。
他在确认她是否知晓那个秘密,以及她是否有能力掩盖这个秘密。
如果她表现出恐惧或慌乱,那就意味着她心虚。
如果她表现得过于镇定,那就意味着她有备而来。
无论哪种结果,对她来说都是死局。
除非……
她能让这盘死棋,变成活棋。
严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空洞而遥远,仿佛透过裴渊,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死寂的温柔。
“奴婢只是一介贱婢,哪懂什么忌讳。”
“只是这碗太烫,奴婢手滑,不小心摔了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陈述别人的生死。
裴渊眯起眼睛。
他盯着严婉看了许久,直到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。
然后,他挥了挥手。
“崔公公。”
门外的崔公公浑身一颤,慌忙走进来。
他的脸色惨白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在。”
“把这些碎片,”裴渊指了指桌上的残骸,“仔细扫起来,装入锦盒。”
“记住,要干净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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