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渗入,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骨缝。
严婉坐在床沿,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掌心。
那里有一块瓷片,正嵌在血肉深处,随着脉搏跳动,带来阵阵钝痛。
苏姑姑醒了。
她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。
“娘娘……”
苏姑姑的声音带着哭腔,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去探严婉的额头。
严婉没有躲。
但她也没有让苏姑姑碰到那只受伤的右手。
她将手背在身后,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中。
袖口宽大,足以掩盖一切异常。
但严婉知道,这还不够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,却很有节奏。
那是裴渊派来的内侍,来查验“膳安”。
如果被发现掌心的血迹,或者那块刻着皇帝私印的碎片,她们两个都会死。
而且,是凌迟之罪。
严婉深吸一口气。
她必须在那名内侍进来之前,处理好这一切。
不能流血。
不能露馅。
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,她手里攥着什么。
她从枕下摸出一瓶金创药。
这是太医院特制的,止血极快,且能迅速结痂。
但此刻,她的右手因为疼痛和紧张,根本无法捏住那小小的瓷瓶。
手指僵硬得像冻住的冰块。
严婉闭上眼。
她在心里默数。
一,二,三。
然后,她用左手拿起瓷瓶,试图将药粉撒在右手上。
可手抖得太厉害。
药粉洒了一地。
门外,脚步声停了。
“娘娘,奴才奉公公之命,前来查看娘娘是否安好。”
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听不出情绪,却冷得像冰。
严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时间不多了。
她猛地咬破舌尖。
剧痛瞬间炸开,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浸湿了鬓发。
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清醒,她强行稳住心神。
她用左手抓起一把散落的药粉,混着指尖渗出的血珠,胡乱涂抹在右手掌心。
鲜血染红了药粉,变成一种暗红色的糊状物。
看起来像是伤口正在愈合,又像是刚刚处理过的痕迹。
但这还不够。
瓷片还在里面。
如果不把它取出来,一旦血液凝固,瓷片就会和肉长在一起。
到时候,就算想藏也藏不住。
可取出来的代价,是更多的血,更深的伤口。
严婉看着掌心那片模糊的血污。
脑海中闪过裴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。
还有那块碗底碎片上,那个精致的皇帝私印。
那是废后的陪葬品。
也是皇帝的杀意。
如果现在取出瓷片,就是承认自己发现了秘密。
如果留下瓷片,就是赌自己能瞒过所有人。
赌注太大。
严婉做出了决定。
她没有取出瓷片。
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。
那块帕子是素色的,没有任何花纹。
她将沾满血污和药粉的右手紧紧按在帕子上。
用力挤压。
瓷片被压得更深,刺破了皮肉,但也封住了大部分血流。
帕子很快吸饱了血,变得沉重而温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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