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养心殿偏阁的琉璃瓦上,声如金铁交鸣。
严婉坐在紫檀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即将碎裂却强撑不倒的瓷俑。
面前那只刻着前朝废后名讳的燕窝碗,此刻正冒着微弱的热气。
那是崔公公半柱香前送来的“御赐”。
碗底的裂痕依旧狰狞,那道用金簪硬生生刮出的痕迹,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白光。
裴渊就站在她身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穿着玄色蟒袍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却沉重的玉扳指。
那枚扳指是羊脂白玉,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缺口,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狠狠磕过。
严婉的目光在那道缺口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垂下眼帘。
她知道,这道缺口与碗中裂痕的形状,完全吻合。
这不是巧合,是裴渊递过来的刀柄。
他在等她握住,然后顺势刺入她的咽喉,或者,刺入那个不可言说的秘密。
“娘娘。”
裴渊的声音慵懒而戏谑,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,像是在逗弄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虫。
“时辰到了。若是让皇上发现这碗燕窝凉了,或者是……没动过,您猜,奴才会怎么交代?”
他微微倾身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严婉的心跳上。
苏姑姑跪在一旁,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她知道这碗燕窝有问题。
当年废后临终前,喝的就是这种粘稠、冰冷、带着异味的汤药。
但苏姑姑不敢说,也不敢看。
她只能把头埋得更低,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即将到来的审判。
严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碗壁。
冰凉。
那种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,让她原本就冰冷的血液更加凝固。
燕窝的颜色不对。
原本应该是清亮透白的汤汁,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,表面漂浮着一层令人作呕的油花。
温度也在下降。
明明刚才还冒着热气,现在摸上去,竟像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一般。
这是内务府的手脚?还是裴渊的命令?
无论哪种,目的只有一个:逼她出错。
要么吃出毒,当场毙命;要么不吃,抗旨不敬,赐死。
进退维谷。
严婉端起碗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碗底的那道裂痕硌着她的掌心,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。
她想起第三章时,自己是如何用金簪刮去那些字迹的。
那时候,她还以为只要毁掉证据,就能摆脱诅咒。
现在她才明白,那裂痕不是毁灭,而是邀请。
裴渊在邀请她进入这场游戏。
“娘娘,请。”
裴渊退后半步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期待,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好奇。
他在等。
等看她如何挣扎,如何在绝望中露出破绽。
严婉举起勺子。
勺尖探入碗中。
粘稠的液体裹挟着勺子,发出轻微的粘腻声响。
那股味道钻进鼻腔。
不是燕窝的清香,而是一种混合了苦杏仁、陈旧灰尘,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息。
这味道让严婉的胃部一阵痉挛。
但她没有停顿。
她将第一口燕窝送入口中。
喉咙紧绷,肌肉本能地抗拒着吞咽。
但她强行控制着咽肌,将那团冰冷、滑腻的东西压下去。
那一刻,她感觉到喉咙里有一阵异物感。
像是有什么细小的颗粒卡在了食道壁上。
但她没有咳嗽,也没有皱眉。
她只是微微眯起眼,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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