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雨势未减,反而更添了几分阴冷。
养心殿偏阁内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,将严婉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她坐在紫檀木案前,面前那碗“刻着前朝废后名讳的燕窝碗”已经彻底凉透。
汤面上的油膜凝结成浑浊的白色斑块,像是一层死皮。
严婉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碗沿那道新裂开的细纹上。
那是她用金簪强行刮擦留下的痕迹。
原本隐藏在瓷胎深处的字迹,随着瓷粉的剥落,显露出一种狰狞的残缺美。
那不是天然的纹理,而是人为的暴力。
每一道裂痕,都是她在与死亡博弈时留下的筹码。
苏姑姑跪在一旁,浑身颤抖,不敢抬头看她一眼。
这位陪嫁嬷嬷知道,一旦这碗燕窝送错或吃错,不仅是严婉的死期,更是整个内务府清洗的开始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裴渊来了。
他并没有敲门,而是直接推开了半掩的房门。
玄色蟒袍的下摆扫过门槛,带进一股潮湿的雨气。
“严嫔倒是好兴致。”裴渊的声音慵懒而戏谑,像是刚睡醒的猫,“这般大雨,竟还坐着发呆。”
严婉没有起身行礼。
她知道,此刻起身,只会暴露掌心的冷汗和指尖的颤抖。
她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严婉的声音极低,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,“本宫只是在想,这燕窝凉了,怕污了陛下的胃口。”
裴渊走到桌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却沉重的玉扳指,眼神像看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虫。
“陛下并未用膳。”裴渊淡淡地说道,“但这碗东西,必须有人吃掉。”
严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“公公的意思是?”
“意思是,”裴渊俯下身,凑近她的耳边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你若不吃,便是抗旨。你若吃了,便是要替那个死人背锅。”
严婉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深渊,深不见底。
“本宫明白。”她说,“但本宫有个疑问。”
裴渊挑眉:“哦?什么疑问?”
“这碗燕窝里,为何会有金粉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,仿佛要震碎这座宫殿的每一块砖瓦。
裴渊的眼神微微一凝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“金粉?”他轻笑一声,“那是御膳房为了讨陛下欢心,特意加上的‘富贵彩’。怎么,严嫔嫌弃它俗气?”
严婉没有说话。
她知道他在撒谎。
皇家宗庙的禁书封皮上,才用的是纯金磨制的金粉。
而那本禁书,记载的是前朝废后的真正死因。
也是这个秘密的核心。
如果裴渊不知道,那他就不敢如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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