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光透过雕花窗棂,被厚重的乌云压得只剩下一线惨白。
养心殿偏阁内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严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那碗被打翻又拼凑回来的燕窝,正静静躺在案几中央。瓷碗边缘那道崩裂的口子,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她。
裴渊没有走远。
他站在三步之外,背对着她,玄色蟒袍的下摆垂落在地,纹丝不动。只有手中那枚玉扳指,随着指尖无意识的摩挲,发出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,如同惊雷。
“严嫔。”裴渊终于开口,声音慵懒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朕让你明日呈上此碗,你打算如何解释这满地的狼藉?”
严婉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颤抖的指尖上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最细微的声音出现。
窗外一道闪电劈下,瞬间照亮了屋内昏暗的角落。在那一刹那的光亮中,严婉看到了裴渊袖口滑落的一角——那里沾着一点极淡的金粉。
金粉?
严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前朝废后的忌日,御膳房送来的不是普通的燕窝,而是一碗刻着禁字的死物。若这字是天然瑕疵,那是天意;若是人为刻划,那就是谋逆。
而裴渊袖口的金粉,绝非宫中寻常器物所有。
“回大人。”严婉抬起头,声音低平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,“本宫手滑,打翻了御膳。但本宫记得,这碗燕窝端来时,碗底并无裂痕。”
裴渊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像看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虫,带着戏谑与审视。
“哦?”他迈开步子,缓缓走近,“那你刚才刮的是什么?”
严婉没有躲闪他的目光。
她知道,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。唯有行动,才能撕开这道看似无解的死局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只残缺的瓷碗。
冰凉。
坚硬。
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冷意。
“本宫想看看,”严婉轻声说,“这碗里,到底藏着什么。”
“娘娘不可!”
屏风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。
苏姑姑冲了出来,扑通一声跪在严婉面前,死死抓住她的衣袖。老嬷嬷的脸上满是泪痕,嘴唇哆嗦着,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。
“主子!快松手!”苏姑姑压低声音,哭腔里带着颤音,“那是天威!您碰不得啊!若是惹怒了那位爷,咱们连全尸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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