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杂物间破败的窗棂倒灌进来，在泥地上积起浑浊的水洼。
李四站在门口，没有打伞。
他身上的灰袍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，勾勒出嶙峋的骨架。
他的左手空空如也。
那只曾经被判定为“废骨”、需要被买断的左臂，此刻完好无损地垂在身侧。
而右手的手掌心里，躺着十块下品灵石。
冷硬，冰凉，带着许三指尖残留的汗渍和血腥气。
这十块灵石，是刚才那场博弈的筹码。
也是《断骨买断契》燃烧后，留下的唯一实物证据。
契约已毁。
债务清零。
但因果未了。
李四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账本。
那上面还沾着许三昏迷前吐出的口水和血迹，字迹模糊，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胸口。
他迈开步子，踏入走廊。
走廊很长，两侧挂着昏暗的油灯。
灯光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，仿佛一条濒死的蛇。
每走一步，脚下的木板都会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像是在警告，又像是在哀悼。
前方拐角处，站着一个人。
赵管事。
这位外门的管理者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长衫，与周围泥泞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黑檀木伞，伞面收敛，雨水顺着伞尖滴落。
看到李四走来，赵管事没有躲闪，也没有呼救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四，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。
李四停下脚步。
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。
这三步，隔开了生与死，也隔开了过去与未来。
“你赢了。”
赵管事的聲音很轻，被雨声掩盖了一半。
他没有看地上的许三，目光始终锁定在李四的脸上。
“许三私吞疗伤药，克扣资源，甚至试图伪造账目陷害同门。”
赵管事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按照宗门规矩，该杖毙。”
李四沉默。
他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掌心的灵石硌得肉疼。
他在等下文。
“但是，”赵管事话锋一转，“许三背后的人，不是你能动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，从头浇到脚。
李四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
他知道赵管事在说什么。
许三昏迷前喊出的那个名字——周通。
那是内门赵长老的亲信。
一个连外门执事都要跪舔的存在。
“清理现场，已经开始了。”
赵管事抬起手，指了指头顶漆黑的天空。
“那些穿黑袍的人，不会放过任何知情者。”
李四抬起头。
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，他看到了远处天际划过的一道闪电。
紧接着，雷声滚滚而来。
震得整个青云宗都在颤抖。
“滚。”
赵管事吐出这一个字。
“离开青云宗。越远越好。”
“如果你不想变成下一具尸体。”
说完，赵管事转身离去。
青色的衣摆消失在拐角处，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那是上等人使用的熏香。
与李四身上散发出的腐臭气息截然不同。
李四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他在计算时间。
从许三昏迷到现在，不过半个时辰。
内门的反应速度，比他想象的更快。
或者说，他们一直在等着这一刻。
等着许三这个棋子报废，然后顺势清理掉所有可能暴露真相的边角料。
而他李四，就是那个最显眼的边角料。
因为他是最后一个见到许三的人。
因为他是唯一知道《断骨买断契》秘密的人。
因为……他那根所谓的“废骨”。
李四握紧了拳头。
怀中的断骨再次传来一阵温热。
那股热度并不舒服，反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。
但他必须忍受。
这是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东西。
也是他在这座吃人宗门里，唯一的底牌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呼吸节奏。
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就会被追上。
藏经阁。
那里有关于“骨引”的记录。
只有解开这个谜团，他才能找到化解因果的方法。
否则，就算逃出青云宗，他也活不过三天。
李四加快脚步。
他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。
走廊两侧的墙壁上，挂满了历代弟子的画像。
那些画像里的年轻人意气风发，眼神明亮。
如今，大多都成了枯骨。
李四经过时，忍不住瞥了一眼。
其中一幅画像有些破损。
画中人正是他的师父。
师父的笑容依旧温和，但那双眼睛，似乎正透过画布，冷冷地盯着他。
“别回头。”
李四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他不敢回头。
因为他感觉身后有脚步声。
沉重，整齐，不带一丝感情。
那是内门执法弟子的步伐。
每一步，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。
李四猛地加速。
他的肺叶像是被火烧灼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左臂的肌肉紧绷，随时准备爆发。
虽然这只手臂曾被判定为废物，但在刚才的战斗中，它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。
那是骨头里的秘密。
是血激活的古纹赋予的力量。
前方就是藏经阁的大门。
厚重的木门紧闭着，门上贴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