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，像一块湿透的厚棉布，死死捂住了杂物间的口鼻。
李四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门口，背对着屋内那堆杂乱的旧木箱，右手紧紧攥着左肩的断骨处。
那里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，仿佛有火在骨髓里烧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，却是一片死寂的冷漠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最糟糕的声音响起。
如果赵管事听见了铁戒碎裂的声音，那么刚才那场看似公平的“交易”，就会变成一场针对许三的审判。
而李四，作为见证者，哪怕不主动揭发，也会被视为共犯或知情人。
青云宗的规矩，对于外门执事的贪墨行为，向来是连坐制。
许三若倒台，李四这个刚签过字、又目睹了异常的人，很难独善其身。
所以，李四必须把水搅浑。
既然不能走正道，那就只能制造混乱。
让所有人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，只看到结果有多严重。
李四突然松开手，任由那只装着十块下品灵石的钱袋，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清脆的撞击声，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紧接着，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架。
哗啦——
无数废弃的法器残骸、干枯的药草、生锈的铁片，如天女散花般倾泻而下。
尘土飞扬中，李四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。
“啊！”
这声音凄厉、痛苦，带着几分绝望和愤怒。
他并没有真的受伤，但这声嘶力竭的吼叫，足以掩盖任何细微的异响，也能瞬间点燃周围人的情绪。
屋内，许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颤。
他原本还沉浸在恐惧中，此刻却被李四的动作搞得晕头转向。
“你干什么？！”
许三压低声音怒吼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他不敢大声说话，怕引来更多人，又怕动静不够大，无法引起赵管事的注意。
这种矛盾的心理，让他那张满脸横肉的脸扭曲得像一张哭脸。
李四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捂着左肩，踉跄着后退，撞向身后的墙壁。
每退一步，他的呼吸就粗重一分，眼神中的“慌乱”也真实了几分。
他要演得像个被逼入绝境的疯子。
只有这样，才能让外面的赵管事觉得，这里发生了一场激烈的冲突，而不是什么秘密交易。
“滚！你给我滚出去！”
李四突然转过身，双眼赤红，指着许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这一招，是赌徒最后的疯狂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，将那份散发着微弱紫光的《断骨买断契》狠狠拍在桌上。
契约上的古纹，因为刚才的反噬，此刻正变得滚烫。
但李四不在乎烫。
他在乎的是，这份契约现在还在许三的手边，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。
许三看着桌上的契约，脸色煞白。
他知道，只要赵管事进来，看到这一幕，看到自己受伤的手腕，再看到这张发光的契约，他就完了。
私吞资源是死罪。
伪造契约更是欺师灭祖。
“你……你想害死我？”许三咬牙切齿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伸手想去抓李四的衣领，想要捂住他的嘴，阻止他继续发出噪音。
但李四早有准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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