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。
砸在杂物间破旧的瓦片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李四站在阴影里，左肩的断骨处隐隐发烫。
那是一种灼烧般的痛楚，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《断骨买断契》。
羊皮纸已经不再跳动红光。
那些复杂的古纹此刻呈现出一种暗金色，像是凝固的血痂，又像是某种沉睡的兽瞳。
许三瘫坐在泥水里，双手死死捂着右手。
那只手的手掌心，此刻正冒着黑烟。
皮肤溃烂的速度肉眼可见，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手腕向上蔓延，像是一条条活过来的毒蛇，贪婪地啃噬着他的血肉。
“啊——！”
许三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。
他想把那只手甩开，想把它剁掉，但身体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。
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，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
李四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，映不出丝毫波澜。
他在等。
等那股力量彻底压制住许三的反抗意志。
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，这契约上的符文是如何运作的。
之前血祭时太过混乱，他只记得剧痛和反噬。
但现在，当灵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，那种连接感变得清晰起来。
这根所谓的“废骨”，并非真的废物。
它是师父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，也是一把钥匙。
这把钥匙，能打开契约中隐藏的“因果”之门。
而许三身上的污秽之气，正是开启这道门的引信。
李四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那些符文之所以能识别许三，并非因为什么天道监察。
而是因为许三私吞了本应发给弟子的疗伤药，并在账目上做了手脚。
这些行为，在修仙界的底层规矩里，被称为“浊气”。
这种浊气会附着在人的灵魂和肢体上。
而这《断骨买断契》，是用特殊的墨汁书写，混合了清心草和净魂砂。
它不认人，只认“洁净”。
一旦沾染浊气，符文就会将其视为“杂质”，进而触发净化机制。
所谓的净化，就是剥离。
剥离许三体内的灵力，甚至剥离他的生机。
这就是为什么许三的手会溃烂。
这不是法术攻击，这是规则的惩罚。
李四握紧了钱袋。
十块下品灵石。
沉甸甸的分量，透过粗糙的布袋传来。
这是他拿回尊严的第一步。
也是他用命搏来的筹码。
许三终于忍不住了。
恐惧压过了疼痛。
他瞪着李四，眼中满是怨毒和慌乱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疯子！”
许三嘶吼着，声音破碎不堪。
他试图站起来，想要逃离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杂物间。
但他刚一动，脚踝处的禁制便猛地收紧。
那是契约生效后的残留效果。
虽然主要条款已经履行完毕，但作为违约方的惩罚，依然笼罩着他。
“放开我！”
许三咆哮着，另一只完好的左手胡乱抓向桌上的火折子。
他要毁了这张纸。
只要毁了契约，这一切噩梦就会结束。
这是执事的本能反应。
无论发生什么，先毁证据。
李四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没有动。
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他知道许三会这么做。
从拿到这份原件的那一刻起，他就预料到了这一步。
撕毁契约，是许三这类人的惯用伎俩。
但在今天，在李四激活了古纹之后，这招已经失效了。
许三的手指触碰到火折子的瞬间。
异变突生。
那张暗金色的羊皮纸，突然爆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。
不是纸张燃烧的味道。
而是骨头烧焦的味道。
李四左肩的断骨，剧烈震颤了一下。
一股无形的波动，顺着空气，扩散开来。
许三的手刚要点燃火折子。
突然，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契约上传来。
那不是物理上的拉扯。
而是灵魂层面的掠夺。
“不！”
许三惊恐地大叫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疯狂流失。
就像是一个漏水的桶，怎么补都补不满。
而那些流失的灵力，并没有进入李四体内。
它们被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吞噬了。
变成了维持契约存在的燃料。
李四闭上了眼睛。
他能感觉到，自己体内的灵力也在随之波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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