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,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神经。
地下三层中央通风井道里,空气粘稠得能拧出酸水。
柳七靠在冰冷的混凝土柱子上,左耳的助听芯片发出尖锐的啸叫。
那是许主管启动的全频带噪音干扰器。
声音不是听到的,是撞进来的。
它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反复切割着柳七的脑髓。
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两台自动清扫机器人正从走廊两端逼近。
它们的履带碾过积水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红色的激光扫描线在地面上交错,像一张死亡之网。
柳七没有动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张已经化为灰烬的《第7号废弃场处置条例》残页。
灰烬还在微微颤动。
不是因为风,是因为电流。
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并没有散开,而是违背重力地悬浮在半空,排列成一条蜿蜒的曲线。
那条曲线指向通风井道的排气扇。
那是许主管违规操作的路线图。
也是唯一的信号发射口。
柳七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左耳后的金属接口。
冰冷,坚硬。
这是新沪市清洁工的标准配置,用来接收调度指令和生理监测数据。
但现在,它成了噪音的来源。
也成了阻碍。
「不要相信清洁工。」
这条铁律刻在系统的底层代码里。
任何来自清洁工身份的上传请求,都会被标记为“不可信”,直接拦截。
除非……
除非发送者不再是“清洁工”。
柳七的手指扣住接口边缘。
用力一拔。
滋啦一声。
神经断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他咬紧牙关,没有出声。
助听芯片被强行剥离,连带着那一侧的听觉神经彻底烧毁。
世界在这一刻,安静了。
不,不是安静。
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,只剩下骨骼传导的震动。
机器人的履带声变成了脚下的震颤。
暴雨声变成了头顶的轰鸣。
许主管的脚步声,变成了远处墙壁传来的微弱脉冲。
柳七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。
他不再需要听。
视觉接管了一切。
他看向排气扇。
风扇叶片正在高速旋转,切割着潮湿的空气。
那里有一个模拟信号频段。
老旧的通风系统保留了最后的广播通道,用于紧急物理疏散。
那个频段,不经过数字认证。
它是纯粹的物理连接。
只要接入,就能绕过“不可信”的逻辑锁。
柳七站起身。
动作僵硬,但精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铜丝。
那是老陈生前留下的工具,一端磨尖,另一端缠着绝缘胶布。
他将铜丝的一端刺入排气扇控制盒的缝隙。
另一端,捏在手里。
铜丝接触金属的瞬间,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手臂爬升。
麻木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、冰冷的连接感。
就像老陈的血迹渗入指纹槽时那样。
柳七闭上眼。
他在脑海中构建那条逻辑链。
如果指纹不在垃圾桶旁,那昨晚是谁在这里按下了手印?
答案是:没有人按下。
是系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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