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通风井道的缝隙滴落,砸在废料压缩槽底部的金属格栅上。
声音很轻。
但在柳七的听觉里,这声音像重锤。
他左耳后的芯片已被自毁。
世界只剩下震动。
脚下的地面传来细微的颤动。
那是高压水枪启动前的预压声。
许主管来了。
带着那把金色的钥匙,和掩盖真相的决心。
柳七缩在一堆发黑的塑料桶后。
他的制服已经被强酸腐蚀了大半。
裸露的皮肤接触到了泄漏源。
毒素正在血管里奔涌。
视野边缘开始模糊。
但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。
《第7号废弃场处置条例》残页。
它不再是灰烬。
也不再是地图。
此刻,它正被许主管喷出的腐蚀性清洁剂侵蚀。
纸张边缘卷曲、变黑。
原本指向许主管私账的血字,正在溶解。
字迹模糊成一团红色的晕染。
像伤口。
像谎言溃烂后的脓血。
「清理指令已发送。」
广播里的声音还在回荡。
但没有人回应。
因为接收端的解码密钥被篡改了。
柳七知道这一点。
他在黑暗中摸索到了独立中继站的位置。
那里没有信号。
只有老陈留下的痕迹。
如果老陈真的死了,为什么昨晚监控盲区按手印的人,会留下体温?
这个问题悬在空气中。
冷冽。
未知。
头顶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。
急促。
许主管的身影出现在格栅上方。
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。
照亮了柳七苍白的脸。
也照亮了他手中那张即将消失的纸。
「柳七。」
许主管的声音傲慢。
带着官僚特有的冰冷语调。
「你违反了‘不要相信清洁工’的铁律。」
「这是系统设定的安全协议。」
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在暴雨夜封锁现场。
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老陈的死亡记录是自动生成的。
他只是站在高处。
俯视着这个试图证明存在的清洁工。
「例行检查。」
许主管说。
「为了维护设施表面的洁净与秩序。」
柳七抬起头。
眼神平淡如机器播报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举起手中的残页。
展示给许主管看。
纸张已经湿透。
上面的字迹几乎完全消失。
只剩下一行无法磨灭的底色。
那是老陈的血。
也是许主管违规操作的证据。
「你看不到吗?」
许主管皱眉。
他以为柳七在看他。
其实柳七在看那张纸。
看它在酸液中挣扎。
看真相如何一点点腐烂。
「规则说,清洁工不可信。」
柳七终于开口。
声音简短。
像断断续续的电报。
「所以你的话,也不可信。」
许主管的脸色变了。
他没想到一个清洁工会反驳。
更没想到这个清洁工手里握着能推翻他所有辩解的东西。
哪怕那东西只是一张废纸。
「那是误会。」
许主管后退了一步。
手中的电击器重新握紧。
「老陈是意外。」
「泄漏也是意外。」
「我只是在清理垃圾。」
他说得很快。
像是在背诵台词。
试图用速度掩盖心虚。
柳七没有动。
他知道许主管在害怕。
害怕这把金钥匙失去光泽。
害怕这条铁律反噬自身。
「意外不需要伪造日志。」
柳七说。
「意外不需要制定‘不要相信清洁工’的规则。」
这句话像一把刀。
切开了许主管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空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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