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次氯酸钠的味道,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鼻腔黏膜上反复拉扯。
应急灯的红光在积水的地面上破碎成无数片血斑。
柳七没有看许主管。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西墙那面斑驳的水泥墙上。
墙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污和霉菌,但在手电筒冷白光束的聚焦下,那些污渍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纹理。
他伸出左手,从湿透的工作服内侧口袋中,掏出了那张《第7号废弃场处置条例》残页。
纸张已经彻底软化,边缘卷曲发黑,像是被某种强酸浸泡过又晾干。
这是第二章结束时,他从垃圾桶暗格里带出来的唯一物理证据。
此刻,这张残页不再是废纸,而是一把钥匙。
柳七抬起手臂,将残页平贴在墙面最高处。
那里有一道垂直的裂缝,裂缝深处藏着昨晚泄漏事故的第一现场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许主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金属般的颤音。
他没有立刻冲上来,而是按住了腰间金色的钥匙串。
那是开启隔离舱门的权限证明,也是他维持秩序的最后底牌。
周围的两名安保人员举着强光手电,光柱交错封锁了所有退路。
但他们不敢靠近墙壁。
因为墙壁上方,那个标有“生物危害三级”的红色警示灯正在疯狂闪烁,发出刺耳的蜂鸣。
柳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调整了手腕的角度。
手电筒的光束以四十五度角切入,照射在湿润的残页背面。
光线穿透半透明的纸浆纤维,在墙面上投射出一道模糊的光晕。
光晕的中心,恰好覆盖了一处不起眼的凹陷。
那里没有灰尘。
在厚厚的污垢之下,隐约可见一个暗红色的痕迹。
形状是一个指纹。
但不是普通的指纹。
它的纹路走向与周围的水渍流向完全相反。
水往低处流,而这个指印周围的液体,却是向中心汇聚的。
这意味着,这个指印是在液体干燥后,有人刻意按压上去的。
为了掩盖什么?
还是为了标记什么?
柳七的瞳孔收缩。
他想起了老陈死前那句没说完的话。
还有工牌背面那串数字:10-23-45。
老陈的女儿生日是10月23日。
而昨晚的泄漏发生时间,是10月23日晚上9点。
如果这个指印是老陈留下的……
不。
老陈是个左撇子。
这个指印的大拇指位置偏右,纹路清晰,属于右手。
而且,指印的边缘过于完美。
真正的生物组织在接触化学泄漏物后,会迅速坏死、脱皮。
但这个指印,依然保持着鲜活的血色。
除非,它不是人留下的。
或者,留下它的人,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手指是否会腐烂。
“把那张纸拿开。”
许主管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洼里,溅起黑色的泥点。
“根据《第7号废弃场处置条例》第三条,任何未经授权的现场取证行为,视为对公共安全的威胁。”
他的语调平稳,但额角的青筋在跳动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柳七看清真相。
柳七的手指扣紧了残页的边缘。
纸张的纤维在他指尖断裂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“第三条规定的是‘清洁范围’。”
柳七的声音平淡,像是在朗读说明书。
“并没有禁止‘观察’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许主管的肩膀,看向头顶那个旋转的监控摄像头。
摄像头的红灯熄灭了。
备用电源切断前的最后三秒,它记录下了这里的一切。
但现在,它是一片死寂。
柳七注意到,摄像头的镜头角度,恰好避开了这面墙壁。
这是一个设计好的死角。
在这个死角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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