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浓稠的沥青，瞬间灌满了仓库的每一寸缝隙。
没有光。
连汇率牌上那些刺眼的红字警报声，也被切断电源后的死寂吞没了一半。
只剩下窗外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，沉闷、粘稠，像无数只湿手在拍打玻璃。
钟离站在原地。
他的额头还残留着枪口留下的冰冷触感。
但温老板扣动扳机的手指，此刻正僵在半空。
电磁脉冲枪失效了。
或者说，在这绝对的黑暗中，它变成了一块废铁。
钟离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焦糊味。
那是电路短路后，绝缘层燃烧的味道。
混合着雨水渗进来的霉味，还有温老板身上那股陈年的机油臭。
他不动。
他在听。
呼吸声。
温老板粗重、紊乱的喘息，像拉风箱一样在左侧响起。
右侧阴影里，阿鬼的脚步声很轻，但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暴露了他的位置。
他在找钟离。
也在等温老板的命令。
「别动。」
温老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，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，但尾音微微发颤。
他在试探。
试图用声音锁定猎物的方位。
钟离没有回答。
他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代谢抑制剂即将失效带来的肌肉痉挛。
胃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绞痛让他几乎弯下腰去。
但他必须站着。
站着，才能计算。
站着，才能活。
他知道温老板手里可能还有备用武器。
或者，那把已经卡壳的枪，其实并没有完全报废。
在这个黑市，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，但暴力永远是最后的底牌。
钟离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他在脑海中重构刚才的画面。
终端屏幕熄灭前的最后一帧。
那张《第七区废弃兑换条例》第42条的内容。
第一章，它只是墙上的一张废纸，无人问津。
第二章，被钟离撕下揉皱，塞进贴身口袋。
第三章，温老板用烟头烫出一个洞，嘲笑它的无用。
第四章，钟离用合成肉的油脂浸透它，让它变得柔软而坚韧。
第五章，他贴在终端屏幕上作为遮挡，掩盖了关键的数据流。
第六章，温老板将它扔进火盆，烧成灰烬，以为这样就能抹去所有的证据。
但条款的内容，早已刻入钟离脑海。
就像烙印。
烫在灵魂上。
「第四十二条……」
钟离沙哑地开口，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「……旧时代银行芯片，可作为唯一硬通货，抵扣任何因系统错误导致的资产归零风险。」
温老板沉默了。
黑暗中的沉默比声音更可怕。
钟离知道，这句话击中了温老板的软肋。
温老板私下囤积了大量未贬值的旧货币。
那些旧货币，只有在这一条规则下，才具有流通价值。
如果这条规则被彻底否定，温老板手中的库存，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塑料片。
他的统治基础，会崩塌。
「你在做梦。」
温老板冷笑一声，语气中却多了一丝慌乱。
「那东西早就作废了。现在这里，我说了算。」
他说着，手中的枪似乎重新瞄准了钟离的方向。
金属碰撞的冷光，在黑暗中一闪而过。
那是枪身反光吗？
还是温老板在虚张声势？
钟离不敢赌。
他的视线虽然看不见，但听觉敏锐到了极致。
他听到了阿鬼靴子踩碎地上玻璃渣的声音。
咔嚓。
清脆，刺耳。
阿鬼在靠近。
他在帮温老板定位。
光束如利剑般扫过全场。
战术手电的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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