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。
仓库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霉味、铁锈味，还有温老板身上那股陈年机油混合着劣质烟草的臭味，死死地钻进钟离的鼻腔。
他站在柜台前。
手里攥着的不是那张废纸。
废纸已经在六小时前化为了灰烬。
但他脑子里有一张更清晰的图景。
那是《第七区废弃兑换条例》第42条。
第一章它只是墙上的一张废纸；第二章被钟离撕下揉皱；第三章被温老板用烟头烫出一个洞；第四章被钟离用合成肉的油脂浸透变软；第五章被钟离贴在终端屏幕上作为遮挡；第六章被温老板扔进火盆烧成灰烬。
现在，它刻在钟离的脑海里。
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铁钉，楔入他的神经。
「半块发霉的合成肉。」
钟离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他抬起眼皮，看向柜台后的温老板。
代谢抑制剂的红线正在视网膜边缘闪烁。
剩余时间：1小时42分。
如果不摄入高热量食物，休克是迟早的事。
但刚才那口带着霉菌毒素的肉，只够延缓死亡，不够让他站起来。
他要升级。
从“维持生命”升级到“具备反抗能力”。
温老板坐在高背椅上，皮夹克上的油污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他手里把那枚磨损的铜币抛起，接住。
抛起，接住。
金属撞击掌心的声音，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「升级？」
温老板冷笑一声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。
「小钟啊，黑市有黑市的规矩。」
「汇率崩了，什么都是废纸。」
「你那张烧剩下的灰，连擦屁股都嫌硬。」
阿鬼靠在旁边的柱子上，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烟蒂。
他嬉皮笑脸地凑过来，手指在钟离面前晃了晃。
「老板说得对。」
「你之前交的那枚芯片，可是真货。」
「旧时代银行的硬通货，虽然贬值了，但好歹能换两包抗生素。」
「结果呢？你说不要。」
阿鬼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和暗示。
「你是不是觉得，这芯片里藏着什么大秘密？」
「还是说……你知道点什么不该知道的？」
钟离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阿鬼，锁定在温老板那只不停敲击桌面的手上。
他在计算。
温老板在怕。
怕的不是芯片没了。
怕的是芯片里的密码逻辑，已经被自己破解。
第42条第二款的隐藏字段。
那是旧时代银行留下的后门。
只有读懂了那条规则，才能找到入口。
而温老板私库的密码，就藏在那里。
如果温老板知道钟离记住了这条规则，他就不会坐在这里喝咖啡。
他会直接让人把钟离扔进下水道。
所以，温老板的犹豫，就是钟离的筹码。
「我要高纯度蛋白块。」
钟离开口，语速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「还要一支长效代谢抑制剂。」
这是风险补偿。
也是生存的必要条件。
温老板的手指停住了。
铜币停在指尖，微微颤抖。
「你疯了？」
温老板眯起眼睛，身体前倾，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「现在的一克蛋白质，等于三公斤废铁。」
「你要高纯度？还要抑制剂？」
「拿什么换？」
「你那点破烂，连个零头都不够。」
阿鬼在一旁煽风点火。
「就是！老板，别跟他废话。」
「这小子刚才烧了规则，现在又想要高价货。」
「我看他是想浑水摸鱼。」
「不如给他两块边角料，打发他走算了。」
温老板看着钟离。
眼神冰冷，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残值。
「说吧。」
温老板缓缓说道，「你的筹码是什么？」
钟离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。
空空如也。
芯片已经不在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比实体更沉重。
「我知道第42条的秘密。」
钟离轻声说。
这三个字落下时，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阿鬼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温老板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。
「你说什么？」
温老板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危险的颤音。
「第42条早就烧了。」
「上面的人都说，那是无意义的乱码。」
钟离抬起头，直视温老板的眼睛。
「乱码？」
「那是旧时代银行的底层逻辑漏洞。」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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