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。
仓库内部没有灯，只有中央那盆炭火发出暗红的光。
热气混合着霉味、铁锈味和廉价合成油脂的腥气，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钟离站在柜台前。
他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代谢抑制剂即将失效后的生理性痉挛。
视线边缘开始发黑，那是低血糖带来的眩晕。
但他必须保持清醒。
温老板坐在那张由废弃电路板拼凑成的桌子后面。
他手里把那枚磨损的铜币抛起，接住，再抛起。
铜币撞击指腹的声音，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叮。
叮。
叮。
阿鬼靠在墙角的阴影里，手里转着一把折叠刀。
他的目光在钟离苍白的脸和温老板玩弄铜币的手之间来回游移。
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戏谑。
「你迟到了三秒。」
温老板没有抬头，声音低沉而沙哑。
「在这条街上，三秒足够让一只老鼠被踩碎。」
钟离没有辩解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。
《第七区废弃兑换条例》第42条。
它已经不再是一张完整的纸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墙上张贴的官方公告，洁白刺眼。
第二章，被钟离撕下，揉成一团塞进贴身口袋，边缘卷曲。
第三章，温老板用烟头烫出一个焦黑的洞，那是权力的烙印。
第四章，钟离用半块发霉合成肉的油脂浸透它，纸张变得软烂发黄，像一块腐烂的皮肤。
第五章，它被贴在终端屏幕上，遮挡住了关键的汇率数据，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指纹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湿透了。
雨水渗透了纤维，字迹虽然模糊，但那些红色的叉号像干涸的血迹一样狰狞。
钟离将纸条平铺在柜台上。
动作很慢。
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。
「我要换肉。」
钟离的声音很轻，带着长期饥饿导致的嘶哑。
「半块。高热量。能维持我活过今晚的那种。」
温老板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铜币静止在他的掌心。
他抬起眼皮，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废料。
「你拿什么换？」
「规则。」
钟离说。
温老板笑了。
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，像是生锈的风箱。
「规则？新历2077年，废规就是废纸。」
他伸出手指，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，轻轻点了点那张纸。
「这张纸上的条款，早在三年前就被废止了。现在流通的是信用点，是算力，是命。」
「但这张纸上，」钟离盯着温老板的眼睛，「写着第42条第二款。」
「若持有人能提供未被记录的高价值资产证明，可豁免部分清算义务。」
「我知道你有东西。」
钟离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。
他的心跳很快，像是要撞破肋骨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。
冷静，近乎冷酷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温老板瞳孔收缩的频率。
计算阿鬼握刀的手指力度。
计算自己还能支撑多久。
温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站起身，皮夹克上的油污在火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他走到钟离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「你以为我在乎这个？」
温老板伸手，捏住纸条的一角。
「这是旧时代的垃圾。就像你一样。」
「但……」
温老板顿了顿。
他的拇指摩挲着那个烟头烫出的焦洞。
那里曾经是一个漏洞，一个可以被利用的缺口。
现在，它只是一个瑕疵。
「如果我把这张纸烧了，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」
温老板说。
「你会变成一堆毫无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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