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孟七的额发滴落,混着嘴角的血腥味,滑进喉咙里,苦涩得让人想吐。
他没有擦。
刚才那一击,虽然躲过了赵执事的雷霆掌,但他体内的隐秘气脉因为强行共鸣《除名令》,此刻正像被烧红的铁针在经脉里搅动。
剧痛。
但这痛楚让他清醒。
更让他兴奋。
邵长老那只被烫焦的手还悬在半空,那张沾满泥水的《除名令》原件,正死死贴在他的掌心。
金色的纹路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手腕,每一次跳动,都像是在嘲笑这位高高在上的长老。
“你……”
邵长老的脸色惨白如纸,那双总是擦拭得一丝不苟的手指,此刻正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。
他想扔掉这张纸,但那纸张仿佛生了根,与他的灵力产生了诡异的排斥反应。
只要他试图切断联系,那股反噬的力量就会瞬间烧毁他的经脉。
这是规则的反噬。
是青玄宗律第一条最残酷的惩罚:违背者,自食其果。
孟七看着这一幕,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冷漠。
他知道为什么这张纸会烫。
不是因为雷击导致的偏差,也不是因为什么天道感应。
而是因为《除名令》上盖下的那个红印,不仅仅是朱砂。
那是用“血契”混合了宗门地脉灵压炼制的禁制。
一旦这枚印章落下,它就不再是一张废纸,而是一把锁。
锁住的是被判定者的命运,也是执行者的因果。
邵长老为了立威,为了展示自己铁面无私的清誉,故意忽略了测灵碑近期的异常,强行判定他为废灵根。
这一念之差,便是万劫不复。
现在,锁住了。
“放开。”
孟七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赵执事站在旁边,手里握着法杖,眼神闪烁。
他看了一眼邵长老那焦黑的手背,又看了看浑身泥泞、宛如恶鬼般的孟七,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想帮忙,但不敢。
他也收了好处,流程是他加快的,证据是他伪造的。
如果邵长老出事,他第一个被牵连。
所以,他选择了沉默,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,将孟七和邵长老隔离开来。
这就是外门的规矩。
利益面前,同门皆路人。
“孟七,你休要猖狂!”
邵长老终于忍不住了,他另一只手猛地挥出,一道白色的灵力光刃劈向孟七。
光刃撕裂雨幕,带着凌厉的风声。
孟七没有躲。
他只是抬起左手,轻轻弹了一下指尖。
那里残留着《除名令》的一丝余温。
叮。
一声清脆的脆响。
那道足以斩断精铁的灵力光刃,在距离孟七眉心三寸的地方,突然消散了。
不是被挡住,而是被“抹去”。
就像水滴落入大海,无声无息。
全场死寂。
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赵执事的法杖掉在了地上,发出啪嗒一声轻响。
他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个瘦弱的少年,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。
废灵根?
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?
除非……
除非他根本不是废物,而是在隐藏实力。
或者,他得到了某种禁忌的力量。
孟七收回手,目光越过邵长老,看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测灵碑。
那里,无数弟子正在围观。
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、疑惑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宗门里,奇迹就是最强的催化剂。
只要有人看到奇迹,规矩就有了裂缝。
而他,就是要利用这道裂缝,爬出去。
“我要回杂役房。”
孟七说。
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都要被扔进乱葬岗了,还要回去收拾东西?
邵长老冷笑一声,尽管手掌疼得钻心,他还是努力维持着威严:“你想拿什么反抗?你的命吗?”
“我的东西。”
孟七淡淡地说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布包,层层打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残破的羊皮纸。
那就是《除名令》的原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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