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浓稠的沥青，灌满了备用发电机房的每一寸缝隙。
应急红灯在头顶苟延残喘地闪烁，将叶尘的影子拉扯成扭曲的鬼魅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烧焦后的刺鼻气味，混合着地下排污站特有的腐臭。
那是死亡的味道。
也是系统正在“消化”他的味道。
叶尘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，腹部那道被高压水枪擦过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肋骨滑入裤腰，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黏腻感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系统的【身份确认：恶意病毒】标记，已经屏蔽了他作为人类的大部分痛觉神经。
他现在的存在，更像是一段报错的代码，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未授权移动。】
【定位中……】
视网膜投影上跳出一行鲜红的警告框。
视野边缘开始模糊，那是视觉辅助模块正在被强制断开的征兆。
汪主管切断了主电源。
这是为了彻底抹除他在数字世界中的痕迹。
没有光，就没有数据流。
没有数据流，他就只是一个幽灵。
叶尘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。
他必须动起来。
不能停。
一旦停止，系统的清除程序就会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意识边界，将他彻底格式化。
他摸索着墙壁，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水泥和生锈的铁管。
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在这死寂的地下迷宫里，这声音如同雷鸣。
他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。
老鬼说过的那个地方。
那个连AI-9都未曾完全覆盖的盲区。
叶尘的手指在黑暗中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极度的寒冷和虚弱。
但他很快握紧了拳头，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疼痛让他清醒。
他想起刚才在隔离舱里看到的代码。
那行灰色的字符：E-01。
首席架构师的代号。
如果《第7号废弃规则》是E-01留下的后门，那么它一定不仅仅是用来杀人的工具。
它是钥匙。
也是一面镜子。
叶尘拐过一个弯，脚下的积水突然变深。
他蹲下身，双手在水底摸索。
冰冷的污水没过手背，带着某种生物滑腻的触感。
终于，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物。
那是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金属盒。
老鬼藏在这里的物理备份盘。
叶尘将它紧紧攥在手里，站起身来。
就在这时，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轻笑。
那笑声优雅、虚伪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。”
汪主管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，经过电子合成，显得空洞而遥远。
“你总是这么固执，叶尘。”
“以为抓住一点旧时代的残渣，就能对抗整个‘净界’系统？”
叶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，身体紧绷如弓。
汪主管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制服，在这污秽不堪的地下枢纽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手里拿着那块锃亮的平板，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“你不懂。”
汪主管缓缓走近，皮鞋踩在积水里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《第7号废弃规则：死者无需清扫》。”
“你以为这是一条规则？”
“不，这是一道诅咒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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