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但第9号废料处理厂的警报声没停。那声音像生锈的锯条,一下下刮在魏锋的神经末梢上。他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根,左臂垂着,袖口被血浸透,干涸后变成黑褐色的硬壳。
严枭还站在十米外。枪口依然指着魏锋的胸口,但那只握着枪的手,指节发白,青筋暴起。
“阿杰。”严枭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他的红色义眼微微收缩,焦距似乎在调整,从魏锋身上移开,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。“三年前,B-7区坍塌。官方记录是结构失效。没人知道里面埋了多少人。”
魏锋没说话。他盯着严枭的眼睛。那只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恐惧。
“你认识他?”魏锋问。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严枭的手指在金属枪套上敲击了两下。笃,笃。节奏很慢。
“我是清理官。我的工作是抹去痕迹。”严枭说,“包括人的痕迹。阿杰……是个意外。他手里有东西。雇主家族不想让他活着出来。我执行了命令。”
“所以你犹豫了。”
“我犹豫了零点五秒。”严枭承认得很快,快得像是在背诵台词,“因为我想起了那天晚上,他给我递的那杯咖啡。他说,‘老严,这世道,总得有人记得以前是什么样’。”
魏锋的心脏猛地抽紧。那是阿杰的习惯。每次出任务前,都会给搭档带一杯热咖啡。哪怕是在辐射区边缘,哪怕是用脏水冲泡的劣质速溶粉。
“现在,”严枭抬起枪,眼神重新变得冰冷,但那种冰冷下面藏着裂痕,“时间到了。防御系统重启倒计时还有三十秒。你必须走。带着芯片走。否则,我会亲手把你打成肉泥,然后自爆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?”
“因为我要活下去。”严枭冷笑一声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,“而且,我需要你知道真相。只有你知道真相,才能证明我没疯。或者,至少能让我死得不那么难看。”
魏锋没再废话。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指甲盖大小的义体芯片。芯片表面泛着幽蓝的微光,那是数据流动的征兆。
“往哪走?”
“下城区,废弃地铁站C站。那里有抵抗组织的人。他们要的是芯片里的坐标。至于你要什么,我不关心。”严枭转身,走向防爆门控制台,“记住,一旦你把芯片交出去,你就死了。在法律意义上,你已经是幽灵。别回头。”
魏锋点头。
他翻身跃起,冲向侧面的通风管道。动作迅猛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。脊椎植入体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,那是神经排异反应的前兆。疼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,让他眼前发黑。
但他不能停。
身后,严枭按下了启动键。
轰隆——
厚重的防爆门缓缓升起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与此同时,整个厂房的灯光闪烁了一下,随即熄灭。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,只剩下应急灯发出的微弱红光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魏锋钻进通风管。狭窄的空间里充满了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。他手脚并用,快速向前爬行。每动一下,脊椎里的植入体就尖叫一次。他咬住舌尖,用疼痛压制住眩晕。
前方,通风管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门。魏锋用力撞开它,跌进一条昏暗的走廊。
这里是地下三层。连接着旧地铁网络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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