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却已经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裴牛站在黑塔废墟的中央,四周是一片死寂。
刚才那一咬舌尖,不仅激活了铜镜里的阵法,更震碎了这层虚假的幻象。
碎石从半空中坠落,砸在青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但这声音传入耳中,却显得极其遥远。
就像隔着厚厚的水层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。
那枚禁言符,原本贴在喉结处,此刻却不知何时滑落到了掌心。
符纸不再是洁白如雪,而是染上了一层暗红。
那是他的血。
也是老鬼残魂最后的一丝力量。
“嘶——”
裴牛倒吸一口凉气,想要说话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哑石粉腐蚀声带的痛楚,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但他顾不上疼痛。
因为他的左眼,那只被灰白光芒侵蚀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面前的一面铜镜。
铜镜已经碎裂。
碎片散落在地,每一块都映照出一个不同的画面。
有的碎片里,是钟守库那张满脸横肉的脸,正贪婪地数着灵石;
有的碎片里,是那些所谓的“废丹”,正在炉火中扭曲变形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;
而最大的一块碎片,正映出裴牛自己的脸。
但那已经不是裴牛的脸。
那张脸上,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机械的冷漠。
就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“这就是代价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,直接在裴牛的脑海中响起。
是老鬼。
或者说,是老鬼残留的意识碎片。
裴牛没有回答。
他也无法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,触碰了那块最大的碎片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,冰凉刺骨。
与此同时,一段记忆涌入他的脑海。
那不是他的记忆。
那是哑石粉的来源。
……
三年前。
青云宗后山,炼丹房。
年轻的钟守库,还不是那个阴狠的黑市商人。
他当时只是外门的一名普通执事。
为了炼制一种能够提升资质的“聚灵丹”,他急需一种罕见的药引。
但宗门严禁使用活人做实验。
于是,他盯上了那些外门弟子中的底层废物。
那些修炼资质极差,注定无法突破炼气期的弟子。
他将他们骗入密室,用秘法抽干他们的精血,提炼出一种红色的粉末。
这种粉末,看似杂质,实则是蕴含了生命精华的“人血丹”残渣。
将其研磨成粉,混合在废丹之中,便能掩盖灵气波动,甚至能短暂屏蔽神识探查。
这就是哑石粉的真相。
它不是矿物。
它是人命。
钟守库靠着这种东西,在黑市上低价收购废料,再高价卖出,积累了第一桶金。
而他之所以选中裴牛,看中的正是裴牛手中那堆掺杂了哑石粉的废丹。
因为只有这种废丹,才能通过他的检测,换取真正的禁言符。
禁言符不仅能压制灵力躁动,更能掩盖身上那股血腥味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裴牛以为自己在交易,其实他只是在踏入一个早已挖好的坑。
“呵……”
脑海中传来一声轻笑。
老鬼的意识开始消散。
“小子,你赢了交易,却输了人性。”
“从那枚禁言符贴上的那一刻起,你就已经不再是人了。”
话音落下,识海中的震荡彻底平息。
老鬼消失了。
彻底融入了裴牛的灵魂深处,再也找不到踪迹。
裴牛感觉心里空了一块。
那种痛苦,比哑石粉腐蚀喉咙还要剧烈。
但他没有时间悲伤。
因为周围的景象正在发生变化。
黑塔废墟开始崩塌。
地基不稳,加上刚才阵法的反噬,整座黑塔正在向中心塌陷。
尘土飞扬。
远处的外门弟子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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