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血顺着墙壁的裂缝蜿蜒而下,像是一条干涸已久的蚯蚓,突然被注入了新鲜的血肉。
裴牛瞳孔骤缩。
他手中的禁言符还在发烫,那是一种诡异的温热,仿佛有生命般在掌心搏动。刚才炼化灵力时的充实感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耳边一阵尖锐的鸣响。
不是外界的声音。
是脑子里炸开的雷。
“咚。”
一滴黑血落在地上,没有溅开,而是迅速渗入青砖缝隙,消失不见。紧接着,一股浓烈的腥甜味弥漫开来,盖过了屋内陈旧的药渣味。
裴牛猛地站起身,短刀出鞘,刀尖指向墙壁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。
因为耳朵里的那股鸣响越来越强,像是无数根针在扎他的鼓膜。他试图开口喝问,喉咙里却只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。
禁言符的效果,比他想象的更霸道。
它不仅封住了声音,正在吞噬他的听力。
“谁?”
他在心里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那面斑驳的墙壁,仿佛在呼吸。裂缝中的黑血不再渗出,但墙壁本身变得潮湿、柔软,像是在蠕动。
裴牛后退一步,背靠住另一侧的石柱。
他的手心全是冷汗,紧紧攥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符纸。符纸上的红色光泽此刻变得深邃,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他想起老鬼临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“小子,这玩意儿……别乱用。”
当时他没听懂。
现在,他好像明白了一半。
哑石粉。
废丹里的哑石粉,是为了压制灵力的躁动。而这张禁言符,是用哑石粉作为引子,融合了某种极其阴毒的材料炼制的。
它不只是用来屏蔽神识的。
它是用来“吃”人的。
吃声音,吃气息,甚至……吃记忆。
裴牛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他环顾四周,昏暗的油灯摇曳不定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投射在墙上。
墙上的影子,似乎比他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就在这一瞬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。
但在裴牛逐渐失聪的世界里,这脚步声却清晰得可怕。
一步一步,踩在他的神经上。
不是钟守库那种拖沓沉重的步伐。
而是轻盈、敏捷,带着猫科动物般的优雅。
裴牛握刀的手微微颤抖。
他认得这个节奏。
这是内门执法堂的特训步法,只有那些专门负责清理门户的死士才会练。
钟守库什么时候有了这种人手?
或者说,这些人根本不是钟守库带来的。
他们一直在这里。
裴牛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:这间废弃的炼丹房,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。
它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早就布置好的、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笼子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再次响起。
不是撬锁的声音,而是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生锈的大锁被轻轻打开,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裴牛屏住呼吸,身体紧贴石柱,短刀横在胸前。
他看不清门口的人影,因为光线太暗。但他能闻到一股味道。
淡淡的檀香。
混合着血腥气。
那是高阶修士身上特有的味道,也是钟守库最喜欢用的熏香。
门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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