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，空气却已经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。
黑市交易区的棚顶漏着水，滴在钟守库那张斑驳的红木柜台上，发出“哒、哒”的声响。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裴牛的心跳上。
裴牛站在柜台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喉咙里的那股灼烧感正顺着气管向上攀爬，像是有火炭在吞咽。
他手里攥着一枚黑色的符纸。
那是用废丹渣混合了哑石粉，经过三次提炼后得到的禁言符。粗糙，边缘带着毛刺，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——那是丹药失败后的死气，也是掩盖灵气波动的最佳伪装。
“东西拿来。”
钟守库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他并没有看裴牛，而是眯着眼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那里鼓鼓囊囊的，装着那张飘进去的黄纸，以及……裴牛之前抵押的白玉佩。
裴牛沉默地伸出手，将禁言符平摊在掌心。
符纸很轻，但在这一刻，它重如千钧。
这是他能活过今晚的唯一希望。
钟守库终于抬起了眼。他那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目光落在裴牛的喉结上，又缓缓下移，落在那张黑色的符纸上。
“这就是你要换的东西？”
他嗤笑一声，伸出两根戴着玉扳指的手指，嫌弃地捏起符纸的一角。
指尖触碰到符纸的瞬间，钟守库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很细微。
如果不是常年混迹于刀尖舔血的黑市，根本察觉不到这一瞬的僵硬。
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，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：“有点意思。这味道……倒是和我最近收的那些‘废料’很像。”
裴牛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钟守库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陷阱合拢。
钟守库将符纸凑到鼻尖闻了闻，眉头皱了起来：“太脏了。里面掺了不少杂质，尤其是那种……让人喉咙发紧的味道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似笑非笑地看着裴牛：“小子，你知道规矩。黑市交易，童叟无欺，但也容不得半点欺骗。如果这符里有诈，或者灵力不稳，你不仅换不到东西，还得把这条命留下。”
裴牛点了点头。
动作很慢，很沉重。
他知道钟守库在试探。
这张禁言符，表面上是用废丹做的，但实际上，哑石粉的加入让它具备了一种奇特的屏蔽效果。它能隔绝神识探查，也能压制修炼者体内躁动的灵力。
但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贴上它，就意味着永远失去了发声的能力。
对于裴牛这种经脉受损、急需压制体内暴动灵力的修士来说，这是一剂猛药，也是一把双刃剑。
“我要检查。”钟守库说道。
这两个字一出，周围的几个护卫立刻围了上来。
他们手中的长棍重重地顿在地上，激起一圈灰尘。
“怎么查？”裴牛低声问道。声音嘶哑，像是砂纸磨过地面。
钟守库冷笑一声，将符纸扔回柜台上：“很简单。你自己贴上去。让我看看，这符是不是真的能‘禁言’。”
裴牛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旦他将符贴在喉结上，他就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。在这个充满暴力的黑市，失去声音意味着失去威慑，失去求救的可能。
而且，钟守库可能会趁机出手，直接废掉他的修为，将那枚禁言符强行剥离。
但是，不贴，交易就无法完成。
错过了今天，三天后，他的经脉就会爆裂而亡。
裴牛看着钟守库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，又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。
掌心里全是冷汗。
他想起了上一章那飘入袖口的纸条，想起了哑石粉遇湿显形的特性。
钟守库以为他赢了。
以为那张纸条只是废纸，以为他裴牛已经走投无路。
但他不知道，哑石粉的特性不仅仅是显形，更是“共鸣”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