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微光透过聚宝阁高窗上积满油污的木格，斑驳地洒在粗糙的黑石地面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草药发酵后的酸腐味，混合着沉香木珠特有的幽香，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。
石七站在柜台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柄尚未出鞘的铁剑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袁掌柜那张堆满假笑的脸，而是死死盯着对方右手食指上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。
扳指翠绿欲滴，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与周围昏暗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那是权力的象征，也是贪婪的具象。
“石七。”
袁掌柜把玩着手中的沉香木珠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，眼皮半耷拉着，仿佛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，“你确定要在这时候闹？”
他指了指柜台中央。
那里躺着一团灰扑扑的残渣。
那是石七刚刚交上来的“低阶凝气丹”。
按照黑市的规矩，外门弟子每月领取的月例中，包含三枚标准丹药。
若丹药完好，按市价结算；若损毁或变质，则需扣除相应份额，甚至倒贴罚金。
此刻，这枚原本价值五十块下品灵石的丹药，已经被定性为“废渣”。
因为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，灵力散尽，只剩下一股刺鼻的苦臭味。
“我要十倍差价。”
石七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寂静的空气里。
他没有提高音量，只是微微眯起眼，视线从袁掌柜的扳指移到了他的眼睛上。
那眼神平静得可怕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却让袁掌柜心头莫名一跳。
“十倍？”
袁掌柜嗤笑一声，手指用力捏紧木珠，发出更响亮的断裂声。
“石七，你脑子被炼丹炉熏坏了？”
他身体前倾，锦袍袖口滑落，露出里面精细的刺绣。
“你自己炼坏了东西，还要我赔钱？这黑市的规矩，从来都是买方说了算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。
“要么接受这块灵石作为补偿，滚出去承认是你手艺不精；要么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，带着居高临下的威胁：“我就以‘私藏禁药’为由，把你送进鉴宝司的大牢。你知道后果。”
角落里的阿九缩了缩脖子，偷偷瞥了一眼石七，又迅速低下头，生怕被牵连。
他知道石七完了。
刚才那一幕——赵铁柱的名字被念出来，虽然震撼，但并没有改变任何实质性的利益格局。
相反，它让局势变得更加危险。
赵执事已经彻底撕破了脸，而袁掌柜背后还有宗门内部的势力支撑。
一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，拿什么跟这些老狐狸斗？
石七没有回答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物，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那是一枚黑色的玉牌，表面布满裂痕，正是碎裂的玄黄鉴宝令残片。
这一举动，让袁掌柜把玩木珠的手指猛地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