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宝阁大厅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猪油。
袁掌柜瘫坐在太师椅上,锦袍湿透,那串沉香木珠散落在脚边,像是一堆死去的虫子。他看着石七走向门口,眼神里还残留着被看穿底牌的惊惶,但更多的是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凶狠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。
声音不大,却像生锈的铁片刮过骨头,让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震了一下。
石七脚步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头,目光扫过角落那张积满灰尘的藤椅。
椅子上坐着一个灰衣老者。
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,脸上布满沟壑纵横的皱纹,一双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,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玉牌。
那玉牌表面光滑,隐隐透着暗红色的光泽。
玄黄鉴宝令。
这是宗门鉴宝司颁发的官方认证信物,只有拥有极高权限的执事或长老才能持有。它代表着绝对的权威,也代表着一种冷酷的规则——在鉴宝令面前,一切谎言都必须付出代价。
此刻,这枚鉴宝令正躺在老者的掌心,随着他的呼吸,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声。
那是灵力共振的声音。
石七认得这个频率。
就在六天前,他在炼丹房外听到过同样的声音。当时,袁掌柜正在和赵执事密谈,而那枚鉴宝令,就放在赵执事的腰间。
现在,它到了这个灰衣老者手里。
“林长老?”石七终于转过身,语气平淡,像是在叫一个熟悉的邻居。
老者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他只是抬起眼皮,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名字不重要。”老者淡淡说道,“重要的是,你刚才那句话,坏了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“黑市的规矩,是由活人写的。”老者重复了石七离开时的话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但你忘了,写规矩的人,通常也是收尸的人。”
石七沉默了片刻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个装着废丹残渣的小瓶,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瓶子与粗糙的木纹接触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我不缺钱。”石七看着袁掌柜,“我只想知道,是谁动了我的药。”
袁掌柜听到这话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颤抖着手,想要去捡地上的沉香木珠,却发现手指根本不听使唤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袁掌柜喃喃自语,眼神飘忽不定,“是……是赵执事……不,不,是上面的意思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灰衣老者冷冷喝止。
袁掌柜立刻噤声,浑身抖如筛糠。
老者看向石七,目光落在那个小瓶上。
“你想查真相?”老者问。
“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石七纠正道。
“在这个地方,真相是最廉价的东西。”老者站起身,动作迟缓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“而价格,往往由死人定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账册封面已经破损,边缘泛着焦黑,显然经历过火灾或高温。
“翻开看看。”老者将账册推到石七面前。
石七皱眉,没有伸手。
“怎么?怕脏了手?”老者嗤笑一声,“还是说,你不敢看?”
石七盯着账册看了三秒。
然后,他伸出手,翻开了第一页。
纸张脆薄,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数字。
不是丹药的数量,而是灵石的价格。
每一笔交易,都标注着日期、地点、以及一个代号。
比如:‘丙字三号洞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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