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炼丹房的角落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药渣发酵后的酸腐味。
阿牛缩在阴影里,背靠着冰冷的石墙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连灰尘落下的声音都听得见。
袖中的微型匕首——也就是那枚黑铁令牌熔铸而成的凶器,正贴着他的手腕内侧。
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,像是在皮肤下埋了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。
王虎带人离开后,这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但阿牛知道,这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。
赵管事明天就要查房,如果拿不出能抵债的丹药,或者交不出那十块下品灵石的买命钱,他会被逐出外门。
妹妹还在等着续命药。
而此刻,他手里只有这把刚刚成型的匕首,和肚子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。
“赌一把。”
阿牛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。
他伸出右手,拇指指甲狠狠掐进食指指腹。
没有犹豫,也没有颤抖。
这是他在杂役区活下来的本能:要么忍,要么滚,没有第三条路。
指尖渗出一点血珠,殷红,粘稠。
他将那滴血,对准了匕首表面那张微缩的人脸。
那是熔炉冷却后浮现的痕迹,一张模糊不清、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脸。
阿牛不知道它是谁。
但他知道,这是他唯一的底牌。
血液顺着指尖滑落,滴在黑色的铁面上。
预想中的吸收并没有发生。
相反,那滴鲜血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悬停在人脸轮廓上方一寸处,微微颤动。
紧接着,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匕首内部爆发。
不是温和的吸纳,而是暴虐的掠夺。
阿牛感觉自己的手指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嘴咬住。
剧痛瞬间窜上神经,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。
他想抽回手,却发现手指僵硬得无法动弹。
那滴血并没有融入铁面,而是被那张微缩的人脸“吞”了下去。
不,不仅仅是血。
随着血液消失,阿牛感到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。
那不是普通的寒冷,而是一种生命力被抽离的空虚感。
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,仿佛凝固的水银。
烛火摇曳了一下,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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