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的贫民窟，连空气都带着股发霉的腥气。
卫昭压低了帽檐，将那枚从苏府私库偷带出来的当票攥在手心。纸页已被汗水浸得发软，边缘卷曲，像是一张随时会碎裂的嘴。
昨夜苏老爷那张疲惫而冷漠的脸，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。
“凭此证，可取回当日质押之物。”
他为何要给她这个？
若是信任，何必如此隐秘？若是陷阱，这当铺掌柜陈伯又是谁的人？
卫昭没有退路。
那枚嫡女陪嫁的翡翠镯子，此刻正躺在陈伯的黑市柜台里。
它曾是苏家最耀眼的装饰，如今却成了揭开公中亏空的关键钥匙。
第一章，它被压在账本上示众；第二章，它锁进妆匣底层；第三章，它出现在管家清单；第四章，它抵押给当铺；第五章，二房夫人私自典当；第六章，它回到她手中，布满裂痕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，她要亲手把它从泥潭里捞出来，哪怕上面沾满了污秽。
雨丝细密，打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卫昭推开黑市尽头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只有几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臭的味道。
柜台后，一个胖硕的男人正拨弄着算盘。
正是陈伯。
他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珠在卫昭身上扫了一圈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苏家长媳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卫昭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将帽檐压低，声音刻意压低，带上几分江南女子的柔婉与怯懦：“陈掌柜，我是来赎东西的。”
她从袖中掏出那张当票，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恐惧，而是愤怒。
陈伯拿起当票，眯着眼看了看，又抬头打量卫昭。
“这张票，是苏老爷让人送来的？”
他问得漫不经心，手指却在当票的边缘摩挲了一下。
卫昭心中冷笑。
苏老爷果然在试探。
他不仅知道她在查账，甚至可能早就知道这镯子的下落。
这张当票，或许根本不是救她的浮木，而是引她入局的钩子。
但卫昭不能停。
“是。”
她轻声应道，“家父说，有些东西，留在外面比留在家里好。”
这句话，既是回应苏老爷，也是试探陈伯的底细。
陈伯笑了，笑声干涩。
“苏老爷倒是大方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后面的暗室门口。
“不过，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他转过身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“这镯子，可是二房夫人亲自押在这里的。你要赎，得按市价。”
卫昭眉头微蹙。
“什么市价？”
“十倍。”
陈伯伸出五根手指，又翻转过来，“五十两银子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