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织，将苏府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。
卫昭踏入书房时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与墨汁混合的气味，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、属于权力的味道。
苏老爷背对着门，正站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前，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，却迟迟未落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露出半张清癯而冷漠的面容。
“父亲。”
卫昭福身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，连衣摆垂落的弧度都经过精心计算。
她没有立刻起身，而是保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，目光落在书案一角。
那里放着一只锦盒，盖子半开，露出一角翠绿。
那是“嫡女陪嫁的翡翠镯子”。
它不再完整，蛛网般的裂痕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，仿佛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，狰狞地撕扯着苏家最后的体面。
苏老爷终于转过身来。
他的眼神平静无波，像是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但他那双一直半阖的眼睛，此刻睁得很大，死死地盯着那只镯子，又缓缓移向卫昭的手。
卫昭心中一凛。
她想起了昨日祭祖大典上的那一幕。
当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起这只破碎的镯子，质问母亲为何挪用公中填补赌债时，全场死寂。
唯有这位平日里对家族事务不闻不问、整日里闭目养神的公公，在那一刻睁开了眼睛。
那眼神中没有震惊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道德谴责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，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，又像是在衡量一场博弈的筹码。
“你昨夜做得很过分。”
苏老爷开口了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他没有提真相，也没有提公道，只用了“过分”二字。
卫昭心头微沉，面上却依旧恭顺：“儿媳不敢。只是母亲身子不适，儿媳怕她一时糊涂，铸成大错，这才不得不以这种方式提醒。”
“提醒？”
苏老爷轻笑一声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他放下手中的笔，拿起那块布满裂痕的翡翠，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粗糙的断口。
“这镯子，是你祖母留给你的嫁妆。如今成了赃物，成了笑话。”
他将镯子随手丢回锦盒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“卫氏，你要知道，在这苏府里，有些账，是不能算清的。有些面子，是不能撕破的。”
卫昭静静地看着他，等待着下文。
她知道，公公并非不知情。
事实上，从三年前苏老夫人开始挪用公中填补私库的那一刻起，苏老爷便已心知肚明。
但他选择了沉默，选择了纵容。
因为他需要苏老夫人在外维持家族的门面，需要她在那个虚伪的社交圈里为苏家争得荣光。
哪怕这需要牺牲内宅的公平，牺牲儿媳的权益。
“儿媳明白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