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婉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邵清歌。
窗外的陆家嘴灯火通明,像一张巨大的、精密的网。
她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。
剪裁锋利的黑色高定套装,暗红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是赢家。
至少现在是。
“赵律师说,流程很顺利。”
祁婉没有回头,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明天早上九点,股权过户文件就会提交到工商局。”
她转过身,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。
笔尖是金色的,尖锐,冰冷。
“清歌,你父亲是个聪明人。”
她说,“但他太固执了。”
“他以为那枚戒指是枷锁。”
祁婉走到书桌前,将钢笔轻轻放下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其实,那是钥匙。”
“打开了你心里的恐惧。”
邵清歌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。
她的右手垂在身侧,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勒进肉里。
红肿,疼痛。
但她面无表情。
就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。
“妈妈说得对。”
邵清歌轻声说。
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顺从。
“恐惧确实让人清醒。”
祁婉眯起眼睛。
她审视着邵清歌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光,没有颤抖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寂静。
这种寂静让祁婉感到不适。
就像手术刀划过皮肤时,听到的那种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你不怕?”
祁婉问。
“怕什么?”
邵清歌抬起眼。
“怕失去遗产?怕成为傀儡?还是怕……真相被掩埋?”
最后几个字,她说得很轻。
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祁婉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手中的钢笔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一滴墨汁渗出,落在洁白的桌面上。
晕开一小团黑色的污渍。
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祁婉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带着命令感。
“我只是在想。”
邵清歌缓缓站起身。
丝绸裙摆摩擦过沙发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如果父亲真的那么信任您。”
“为什么要在遗嘱里设置那样的条款?”
“如果不戴上戒指,股权归零。”
“如果戴上了,就是祁家的人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距离拉近。
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。
掩盖不住那股腐朽的气息。
“因为爱需要代价。”
祁婉冷笑一声。
“而你的父亲,舍不得付出代价。”
“所以他选择了逃避。”
“用死亡,用沉默。”
“把你留在这个牢笼里。”
邵清歌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枚帝王绿翡翠戒指,在灯光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。
像一只沉睡的眼眸。
“也许吧。”
她说。
“但牢笼也有出口。”
祁婉盯着她。
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。
她在寻找破绽。
寻找那个脆弱、崩溃、哭泣的瞬间。
但她什么都没有看到。
只有平静。
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“赵律师正在楼下整理文件。”
祁婉突然转移了话题。
“他说,为了加快进度,有些数据需要重新核对。”
“特别是邵氏集团过去三年的海外账户。”
她走近邵清歌。
俯下身。
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十厘米。
祁婉能闻到邵清歌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那是镇静剂的味道。
不,还没有给。
那是恐惧的味道。
或者是伪装出来的恐惧。
“那些数据很重要。”
祁婉低声说。
“如果有任何缺失或错误……”
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邵清歌的脸颊。
指尖冰凉。
“都会影响明天的签字。”
邵清歌没有躲闪。
她任由那只手在脸上停留。
像是在感受某种温度。
“是吗?”
她反问。
“所以,您需要我配合吗?”
祁婉收回手。
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。
“当然。”
“毕竟,你是邵家的女儿。”
“你应该比任何人都希望家族完好无损。”
她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去休息吧。”
“今晚,你会睡得很好。”
门关上。
房间里只剩下邵清歌一个人。
还有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她走到书桌前。
拿起那支钢笔。
笔杆上还残留着祁婉掌心的温度。
温热,潮湿。
像是一条蛇的信子。
她将钢笔放回原处。
然后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的录音笔。
黑色,小巧,不起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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