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砸在废弃防空洞顶部的铁皮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像无数只铁锤，同时敲打着薛青的神经。
她缩在角落一堆发霉的麻袋后面。
浑身湿透。
冷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，刺骨的凉意瞬间穿透了单薄的衬衫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因为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张纸，比冰还要硬。
临时户口迁移证。
它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。
隔着两层布料，硌得她生疼。
刚才在巷子里，赵连长松开了手铐。
他没说为什么放她走。
但薛青知道。
民兵连长不是在抓贼。
他是在钓鱼。
他在等这条鱼自己游进更深的网里。
如果刚才直接把她押走，秦老板手里的账本就会销毁，那些伪造印章的痕迹也会随着碎布一起烧掉。
只有让她带着这张“假证”跑。
只有让她成为那个携带秘密的人。
秦老板才能确保，无论她逃到哪里，都洗不清身上的嫌疑。
这是一步死棋。
也是一张请君入瓮的网。
薛青颤抖着手，从怀里掏出那张证。
雨水已经把它浸透了大半。
红色的公章晕染开来，像一朵盛开的血花。
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。
尤其是背面那行小字。
那是秦老板当年为了掩盖身份，特意用特殊墨水加盖的防伪印记。
也是唯一能证明这张证是“特制产物”的证据。
现在，这层印记正在被雨水慢慢侵蚀。
薛青的心跳得厉害。
她必须找个地方，把这张证晾干。
或者……毁掉它？
不。
毁了它，她就真的成了黑户。
在这条街上，没有户口的人，连呼吸都是错的。
她咬紧牙关，试图用体温烘干纸张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细微的脚步声，踩碎了雨声。
啪嗒。
啪嗒。
很轻。
但在空旷的防空洞里，却像惊雷。
薛青猛地抬头。
黑暗中，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入口处。
是阿秀。
裁缝铺的小学徒。
她手里举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。
火光摇曳，照出她惨白的脸。
还有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。
“薛……薛姐。”
阿秀的声音在发抖。
结结巴巴，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。
“别……别动。”
薛青屏住呼吸。
手指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剪刀——那是她从秦老板店里顺出来的备用工具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阿秀没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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