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，而是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着这座老旧小镇的脊梁。
薛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脚下的泥泞早已糊满了那双并不合脚的解放鞋。每走一步，都要拔出脚来，发出“咕叽”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她不敢停。
那张临时户口迁移证被紧紧攥在手心里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，变得软塌塌的，上面的红章有些晕染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这是她这三天的命。
也是她母亲用一对翡翠耳坠换来的枷锁。
巷子里黑漆漆的。
只有闪电划过时，才能短暂地照亮前方错综复杂的岔路。
薛青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肋骨。
咚。咚。咚。
不仅仅是因为奔跑。
更是因为身后那个声音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那是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。
沉稳。缓慢。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从裁缝铺出来到现在，这个声音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。
薛青猛地拐进一条死胡同。
墙头爬满了湿滑的青苔。
她背靠着一堵冰冷的砖墙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
她颤抖着手，从怀里掏出那张迁移证。
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，她仔细检查了一遍。
字还在。章还在。
只是边缘卷曲，泛着潮气。
她用手指摩挲着那枚红色的印章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冷。
就像秦老板那双指甲缝里藏着黑渍的手。
也像……母亲临终前那只枯瘦的手。
“妈。”
她低声唤了一句。
声音轻得像蚊子哼。
没人回答。
只有雷声滚滚而来，掩盖了她所有的软弱。
身后的脚步声停了。
薛青浑身一僵。
她屏住呼吸，侧耳倾听。
雨声很大。
但在雨声的间隙里，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。
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很轻微。
像是有人正贴着墙根，缓缓靠近。
薛青咬紧了嘴唇。
她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如果现在回头，看到的将是秦老板那张阴鸷的脸。
或者是更可怕的——民兵连长那张公事公办、毫无温度的脸。
“出来吧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。
不是秦老板。
这声音更年轻些，但也更冷硬。
带着一种官方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薛青的手指死死扣住墙角的缝隙。
指甲几乎要嵌进砖缝里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她声音发颤。
习惯性地向后缩了缩，视线低垂，盯着自己满是泥点的鞋尖。
“我知道你是谁。”
那人走出了阴影。
手电筒的光束刺破了黑暗，直直地打在薛青脸上。
她下意识眯起眼睛，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。
看清来人那一刻，薛青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是赵连长。
镇上民兵连的赵连长。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雨衣，帽檐压得很低。
手里握着一支五四式手枪。
枪套空荡荡的。
但他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的姿势，让人不敢轻视。
“秦老板没告诉你吗？”
赵连长一步步逼近。
皮鞋踩在积水中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他说，今晚有‘特殊人物’经过。”
薛青抬起头。
终于直视了对方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冷漠的眼睛。
像看一件货物，而不是一个人。
“我只是个逃难的。”
薛青说。
短句。
小心翼翼。
“逃难需要带这种纸吗？”
赵连长指了指她手里的迁移证。
“这是假的。”
他笃定地说。
“秦记裁缝铺出的证，从来只有一种用途。”
薛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假的？
不。
这张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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