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灵碑前的雨还没干透。
戴尘跪在青云宗广场中央,膝盖下的青石板渗着腥湿的泥水。
头顶是铅灰色的云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没有雷声,只有闷热。
像一块浸透了脓水的厚布,死死捂住了口鼻。
周围是黑压压的外门弟子。
他们低着头,不敢看这里,但余光都黏在那道瘦削的身影上。
裴玄站在高台上。
青色长袍绣着云纹,衣角随风微动,显得从容而优雅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,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蚂蚁。
“杂质,就是杂质。”
裴玄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语调平缓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青云宗讲究清者上升,浊者下沉。今日罚你跪至日落,是要让你明白,有些东西,天生就该被踩在脚下。”
戴尘没说话。
他的嘴唇干裂,嘴角挂着一丝血沫。
呼吸粗重,每一次吸气,胸腔都像拉风箱一样嘶鸣。
但他只是看着裴玄。
眼神阴郁,像两口枯井。
只问事实。
“何时放我?”
声音简短如刀切。
裴玄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算计。
“日落之后,去黑牢领你的‘净化’之刑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手,指向戴尘的胸口。
“吞下这块噬灵铁牌。它是专门标记低劣弟子的,能帮你清理肠胃里的‘杂念’。”
一枚铁牌从袖中滑出。
漆黑,沉重,表面刻着一个扭曲的“贱”字。
那是第一章时挂在戴尘脖子上的东西。
第二章,它被强行塞进喉咙,灼烧胃壁。
第三章,它嵌入丹田,逆向抽取灵气。
第四章,裂纹泄露红光。
第五章,融入血肉。
现在,第六章,它彻底激活,散发出令全场战栗的幽蓝光芒。
但这光芒此刻被戴尘用《逆脉》功法死死压制在体内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团幽蓝正在疯狂跳动。
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。
戴尘站起身。
双腿麻木,几乎失去知觉。
他接过铁牌。
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。
不是普通的冷。
是尸气混合着怨念的冰冷。
他张开嘴。
没有反抗。
也没有屈辱的哭泣。
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铁牌吞入腹中。
铁牌划过食道,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。
最终,重重地砸在丹田深处。
“呃……”
戴尘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颤抖。
周围的弟子发出一阵窃窃私语。
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冷漠旁观。
裴玄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需要这场公开的羞辱来震慑其他人。
证明“杂质”毫无价值。
从而巩固自己作为执法长老的权威。
尤其是内门选拔在即,他急需立威。
“带走。”
两名执事上前,粗暴地架起戴尘。
戴尘的身体软绵绵的,像是断了线的木偶。
但他眼底的那抹幽蓝,却在阴影中一闪而过。
黑牢位于地下。
潮湿,阴暗,弥漫着腐烂的味道。
戴尘被扔进一间狭小的牢房。
门锁落下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缓缓滑坐在地。
肚子很饿。
胃部痉挛,像有一只手在里面狠狠拧绞。
更可怕的是体内的铁牌。
它在吸收周围的游离灵气,同时也释放着暴戾的气息。
如果不尽快消化这股力量,他的五脏六腑会被撑爆。
而且,明日宗门大比。
若不能恢复灵力,他将因无灵力而直接被逐出师门。
这意味着,他所有的努力,都将化为乌有。
意味着,他将永远成为裴玄脚下的尘埃。
戴尘闭上眼。
左眼的灰白视野中,那些哭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更加清晰。
他在阿蛮旧宅的枯井里听到的。
百年冤魂的哀嚎。
它们在嘲笑他。
嘲笑他也将成为它们中的一员。
“既然我是垃圾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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