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悬停在半空,违背了重力,也违背了常理。
那滴雨水没有冲刷掉石碑上鲜红的朱砂,反而像一滴浓墨落入宣纸,无声无息地渗入了石头内部。
李苟睁开了眼。
他感觉不到雨水的冰凉,只感觉到一股灼热从指尖传来。那是灵力被强行抽取的痛楚,也是石碑在“进食”。
“这是……”邓执事手中的判官笔微微一颤,原本稳如泰山的眼神里,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不是恐惧,是疑惑。
作为外门执法执事,他见过无数作弊者跪地求饶,见过积分被清零后的绝望哭嚎,却从未见过这种景象。废除仪式的核心逻辑是“抹除”,是将违规者的信息从宗门数据库中彻底剥离。
但此刻,石碑不是在抹除。
它是在吸收。
那些渗入石头的朱砂,并没有消失,而是顺着第一道裂痕,蜿蜒向下。黑色的雾气从裂缝深处涌出,带着一种陈旧的、腐朽的气息,像是某种被封存已久的记忆正在苏醒。
王管事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,溅起一片泥水。他顾不上擦拭,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:“不对……数字在跳。三百……二百……一百……归零?不,负数?这不可能!”
他的声音尖锐而颤抖,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赵长老坐直了身体。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精光一闪而过。他不再慵懒,而是死死盯着石碑顶端那滴尚未落下的雨水,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“有趣。”赵长老轻声说道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暴雨,“废碑借命,古法未绝。”
李苟听不见这些。
他的全部感官,都集中在那六块碎片上。
他将原本属于自己三年积累的积分,强行拆解成了六份。每一份都沉重如山,每一片都带着他灵根的温养液的味道——那是他未来十年修为停滞的代价,是他用青春换来的突破资本。
现在,他把这些资本,变成了砖石。
第一块碎片嵌入左上方。
第二块嵌入右下方。
第三块嵌入正中偏左。
第四块嵌入正中偏右。
第五块嵌入底部中央。
第六块,嵌入顶部核心。
每嵌入一块,李苟的身体就僵硬一分。
那不是简单的能量转移,而是一种契约的重写。他在用自己的血,填补石碑的缝隙;他在用自己的命,加固这个古老的漏洞。
“住手!”邓执事反应过来了。
他意识到,李苟不是在修复石碑,而是在利用废除仪式的流程,反向植入自己的权限代码。
如果让这个过程完成,石碑就不再是惩罚的工具,而会成为李苟的私有物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邓执事厉声喝道,手中的判官笔猛地挥出,一道凌厉的风刃劈向李苟的后背。
这一击,足以斩断普通筑基期修士的手臂。
李苟没有躲。
也不能躲。
一旦中断,前功尽弃。
风刃砍在他的背上,皮开肉绽,鲜血飞溅。但李苟的手,稳稳地将最后一块碎片按入凹槽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。
不是碎裂的声音,而是锁扣闭合的声音。
石碑上的第一道裂痕,停止了蔓延。
紧接着,第二道裂痕,动了。
它原本隐藏在石碑背面,无人可见。但在李苟灵力注入的瞬间,它从正面浮现出来,与第一道裂痕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夹角。
夹角处,渗出了黑血。
粘稠,腥臭,带着令人作呕的寒意。
这就是第二章的答案。
雨水之所以渗入,是因为石碑内部有一个巨大的“吞噬口”。三年前,这里发生过一次废弃实验,导致石碑底层结构崩坏,留下了一个逻辑后门。
所谓的“废除”,不过是掩盖真相的幌子。
真正的规则是:以血契魂,重塑根基。
邓执事脸色大变。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之前的废除仪式总是耗时极长,为什么总有几个作弊者在最后关头昏死过去却并未真正除籍。
因为他们都被“吃”了一部分灵魂,成为了石碑养料的一部分。
而李苟,居然想反过来控制这块石头。
“疯子。”邓执事咬牙切齿,“你以为这样就能赢?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!”
他再次挥笔,这一次,不再是试探,而是杀招。
“既然你不识抬举,那就别怪老夫无情。今日我便让你知道,什么是规矩的重量。”
邓执事周身灵力爆发,玄色法袍猎猎作响。他要当众击杀李苟,以此立威,证明任何试图挑战宗门权威的行为,都将付出生命的代价。
李苟抬起头,满脸血污,却笑得诡异。
“执事大人,”他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您说我是作弊者。那我赌一把,如何?”
邓执事一愣:“赌什么?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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