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，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御花园凉亭的口鼻上。
庞氏跪在青石板上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那缕从鞋底滑落的、属于前位贵人的发丝，此刻正贴在她的脚踝内侧，随着心跳一下下搏动。
它不再是单纯的诅咒，而是一种冰冷的触感，顺着血脉向上攀爬。
“庞妹妹，这雨就要下来了。”
赵答应站在亭外，裙摆上的破洞被匆匆扯下的衣角掩盖，显得狼狈又阴毒。
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，眼神却越过庞氏，看向凉亭深处那个即将入席的位置。
那里空着。
那是贵妃特意留给庞氏的——为了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戴上那枚赏赐的香囊，当众展示她的“尊荣”。
或者说，展示她的“服从”。
庞氏垂着眼，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：
“姐姐说得是，臣妾……这就起身。”
她缓缓站起，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视线开始模糊，白衣人形就在三步之外，静静地看着她。
那人手里拿着一样东西。
不是玉佩，不是金簪。
而是一截断裂的红绳，末端系着一枚生锈的铁钉。
庞氏的心脏猛地收缩，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前位贵人死时，脖颈上没有勒痕，只有这枚铁钉造成的皮下出血点。
那是他杀的证据。
也是这缕发丝，想要告诉她的真相。
“庞妹妹？”
赵答应的声音尖锐起来，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“时辰到了，贵妃娘娘还在等着呢。”
庞氏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，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清明。
她迈开步子，走向凉亭中央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脚踝处的发丝摩擦着皮肤，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刺痛感。
但她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就是心虚；一旦迟疑，就是违逆。
她走到案几旁，伸手去取那枚早已备好的香囊。
香囊是苏绣精品，牡丹缠枝，金线流光。
但在庞氏看来，那里面裹着的，是一具腐烂的尸体。
廖尚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凉亭的阴影里。
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，眼神如鹰隼般锐利，死死盯着庞氏的手。
她在等。
等庞氏打开香囊，等那缕发丝的异味散发出来，等庞氏露出马脚。
只要庞氏敢碰那香囊，或者在佩戴时露出一丝不悦，她就是死罪。
庞氏的手指触碰到香囊的瞬间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没有立刻打开，而是先向廖尚宫福了福身。
动作标准，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“尚宫姑姑，”庞氏低声说道，句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，“这香囊……似乎有些沉。”
廖尚宫眼皮一跳。
“这是贵妃娘娘赏的‘同心结’，内填安神草药，自然比寻常香囊重些。”
她的声音尖利，不容置疑。
庞氏笑了笑，没有反驳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